意识回归的过程,是一场感官的爆炸。

首先是触觉。

身下是床榻的柔软,被褥的温暖,与深海那无处不在的挤压感形成了天壤之别。

然后是听觉。

奥菲利娅绵长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畔。

紧接着,是嗅觉。

薰衣草的淡雅,混合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清冽的异香,充斥着整个鼻腔。

这股香气,正是将他从深渊中拽回来的那股力量。

克莱因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瞳孔无法在瞬间适应房间的灯光。

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对焦。

奥菲利娅就坐在他的床边,背对着灯光,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色轮廓。

她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得笔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平日的沉静之下,是一丝难以隐藏的关切。

似乎是察觉到了克莱因的视线,她的眼神动了动,嘴唇翕张,像要说些什么。

但克莱因的目光,却越过了她,被房间里那股异香的源头牢牢抓住。

在他的床头柜上,那根特制的、用来隔绝邪神窥探的香薰,不知何时被点燃了。

一缕笔直的青烟,正从香薰的顶端袅袅升起。

只是,这足以燃烧一整晚的香薰,此刻正以一种惊心动魄的速度消耗着。

真是……熟悉的景象。

奥菲利娅注意到了克莱因的视线。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缩短的香薰。

青烟笔直升腾,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脆弱又诡异。

“我点燃的。”

她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

“是你让我养成了睡前检查一遍的习惯。”

克莱因收回目光,转而凝视着她。

灯光柔化了奥菲利娅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庞轮廓,可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却映着摇曳的烛火,也映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克莱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是不是……被海里的东西缠上了?”

这个问题,突兀,又在情理之中。

克莱因沉默着,精神体从噩梦中带回的疲惫与刺痛感,此刻依旧清晰。

他最终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好让她安心,但脸部肌肉僵硬,只挤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嗯,一个不太友好的梦而已。”他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