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朱全忠辞行归镇,唐昭宗御延喜楼,亲自设宴饯别,席间赐朱全忠诗,朱全忠依章属和,又进《杨柳枝词》五首。
杨柳枝词作为一种诗歌体裁,其创作深深植根于中国古代“折柳寄情”的送别风俗。“柳”与“留”谐音,折柳赠别寓意挽留与祝福。这一风俗自汉代已蔚然成风。在杨柳枝词及相关的咏柳诗歌中,杨柳意象常与离别、思乡、悼古、怀人、时光流逝等复杂情感紧密相连。
朱全忠上奏表推荐清海节度使裴枢,可任国政,且谓臣与李克用,无甚大嫌,乞厚加抚慰。
唐昭宗唯命是从,朱全忠即谢宴启行。
百官送至长乐驿,崔胤更远送至灞桥,至夜间二鼓,始还都城。
唐昭宗尚召崔胤入内对话,问及朱全忠安否,置酒奏乐,至四鼓乃罢。方得息肩,又要长夜饮,可谓至死不变。
李克用得闻崔胤得宠,语僚属道:“胤外倚强贼,内胁孱君,权重怨必多,势均衅必生,破国亡家,就在目前了。”
李克用又闻朱全忠请抚慰河东,也不觉冷笑道:“此贼欲有事淄、青,恐我乘虚袭汴,所以假作慈悲呢。”臆测屡中。
朱全忠何故欲攻淄、青二州?
原来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曾接凤翔伪诏,出军讨伐朱全忠,攻克兖州。
及朱全忠回到汴州,王师范正派遣士兵围攻齐州,朱全忠令朱友宁援齐,击退王师范,乘胜攻拔博昌、临淄二县,直接抵达青州城下。
王师范向淮南乞援,杨行密遣将王茂章前往援救,与王师范共破汴军,追斩朱友宁,汴军伤亡几尽。
朱全忠得闻此情报,大感愤怒,统兵二十万,兼程东行。
王师范逆战,大败溃输。
王茂章手下,不过数千人,眼见得支持不住,收兵退归。
朱全忠留杨师厚攻青州,令葛从周攻打兖州,自率余军还汴。
杨师厚连败王师范,擒住王师范弟王师克,王师范恐弟为敌军所杀,不得已乞降。
兖州守将刘鄩,由王师范谕令归汴,亦举城投降葛从周。
朱全忠表刘鄩为保大留后,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既而朱友宁妻泣请复仇,朱全忠乃拘杀王师范,并将他族属一并诛戮无遗。
本来投降是为了保住兄弟性命,想不到到最后一族人还是都被杀了。
这个时候,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德禋病卒,其子赵匡凝依附朱全忠,复得朱全忠荐表,得袭父职赵匡凝令弟赵匡明并据荆南,使为留后,岁时贡献朝廷,还算是方镇中的一位忠臣。
邠宁节度使杨崇本,因妻子为朱全忠所占,免不得惭怒交并,于是恢复姓名为李继徽,遣使者前去义父李茂贞处,向其告之道:“唐室将灭,朱温猖狂,阿父何忍坐视?”为了爱妻,始记义父李茂贞,也是情理倒置?无非是借助力量想除掉朱全忠才如此,只为利字罢了。
李茂贞遂与李继徽合兵,侵逼京畿,迫唐昭宗加罪朱全忠。
朱全忠恐他再行劫驾,特出兵屯守河中。
左仆射张浚,致仕居长水,当王师范举兵时,欲取张浚为谋主,事不果行,朱全忠虑张浚为患,嘱咐令河南尹张全义,捕杀张浚。
张浚次子张格孑身逃脱,由荆南逃入蜀地,投奔王建。
这时王建已晋封蜀王,与朱全忠本不相容,便留张格在侧,待若子侄。
朱全忠既出兵屯守河中,欲乘势篡夺唐祚,辄与崔胤密书往来,隐露心迹。
崔胤不禁良心发现,外面虽然仍与朱全忠亲厚,暗中却徐图抵制。迟了!迟了!
崔胤乃复告朱全忠,但说:“长安密迩茂贞,不可不防,六军十二卫,徒有虚名,愿募兵补足,使公无西顾忧。”
偏朱全忠窥破崔胤实际心意,佯为应允,却秘密令麾下壮士,入都应募,暗中察看隐情。一个比一个狡诈。
崔胤全未知晓,每日与京兆尹郑元规等,缮治兵仗,兴高采烈。
凑巧这个时候,宿卫使朱友伦,击球坠马,重伤身死,朱全忠怀疑是崔胤所为,遥令张廷范、王殷、蒋元晖,查出朱友伦击球时的同伴,杀毙十余人。更遣兄子朱友谅,代掌宿卫,并密表崔胤专权乱国,请穷究党与,一体严惩。
唐昭宗不得已罢免崔胤职位,另授礼部尚书独孤损,同平章事,与裴枢分掌六军三司。更进兵部尚书崔远,翰林学士柳璨,一同辅政。
崔胤虽然被罢相,但尚得为太子少傅,留居京师。
不意朱友谅受朱全忠命,竟带领长安留军,突然闯入崔胤的宅院,将崔胤砍毙,复出捕郑元规等,杀得一个不留。
唐昭宗御延喜楼,正要召问朱友谅,那朱全忠已经飞表到京,请唐昭宗迁都到洛阳,免为邠、岐二州乱党所制。
唐昭宗览表下楼,同平章事裴枢,也得朱全忠贻书,昂然入殿,严促百官东行。
越日复驱徙士民,概令前往洛阳。
可怜都中人士,号哭满途,且泣且詈道:“贼臣崔胤,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辈流离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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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范、朱友谅等,令人监谤(监视并压制民众的批评言论),任情捶击(肆无忌惮殴打),血流满衢,唐昭宗尚不欲迁居,怎奈前后左右人,统变作朱全忠心腹,不由唐昭宗主张,硬要他启驾东行,遂于天复四年正月下旬,挈后妃诸王等,出发长安。
车驾方出都门,张廷范已奉朱全忠命令,任御营使,督兵役拆毁宫阙,及官廨民宅,取得屋料,浮渭沿河而下。
长安成为邱墟,洛阳却大加兴造,朱全忠发两河诸镇丁匠数万,令张全义治东都宫室,日夜赶造,所需材料,就是取诸长安都中,工匠却是交运。一面遣使报知唐昭宗。
唐昭宗行至华州,人民夹道呼万岁,唐昭宗泣谕道:“勿呼万岁!朕不能再为汝主了!”及就宿兴德宫,唐昭宗顾语侍臣道:“都中曾有俚言云:‘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
说至此,唐昭宗泪下沾襟。谁为之,孰令听之?
左右人亦莫能仰视。
二月初旬,唐昭宗至陕,因东都宫室未成,暂作勾留。
朱全忠自河中来朝,唐昭宗延他入宴,并令与何后相见。
何后掩面涕泣道:“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了。”除死方休。
朱全忠宴毕趋出,留居陕州私第。
唐昭宗命朱全忠兼掌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
朱全忠置酒私第中,邀上临幸,面请先赴洛阳,督修宫阙,唐昭宗自然面允。
次日唐昭宗大宴群臣,并替朱全忠饯行,酒过数巡,众臣辞出,留朱全忠在座,此外更有忠武节度使韩建一人。
何后自室内出来,亲捧玉卮,劝朱全忠饮。
偏后宫晋国夫人至唐昭宗身旁,附耳数语,留宴强臣,亦不应使宫人耳语,这正自速其死。
朱全忠已经未免心里动疑。韩建又潜蹑朱全忠右足,朱全忠遂托词已醉,不饮而去。
越宿,朱全忠即赴东都,临行时,上书奏请改长安为佑国军,以韩建为佑国节度使。
唐昭宗虽然准奏,心下很怀着计划,夜间密书绢诏,遣使至西川、河东、淮南,分投告急。诏中大意,谓“朕被朱全忠逼迁洛阳,迹同幽闭,诏敕皆出彼手,朕意不得复通,卿等可纠合各镇,速图匡复”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