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过,也不全是不好的变化。”

李庭绪望着院中的木芙蓉,目光中有些怀念,哀伤好像也冲淡了。

“我记得初次见你,也是在如此时节。那时我还未被父皇派去芜州,天光晴好的午后,我与母后坐在那棵木芙蓉下对诗,你在旁添墨。”

“母后说你是她刚收的新人,前月大病一场,如今才刚好,便只叫你做些轻活。我看见你,像只被丢弃的瘦猫,弱弱小小的,看人的眼睛里还有些畏惧,可偏又倔强得很,强作镇定,拼命想把事情做好。”

“我与母后在树下坐了一下午,你便在旁一直研墨,不言不语,心无旁骛。那时候我身边有不少与你一般年纪的婢女,可从没见过你这般耐性的。”

李庭绪不是个多情之人,对于不重要之事、无所谓之人,他很少放在心上。可是那日初见容汐的情景,他却一直记得清楚。

大概是因为他在她的眸中,看到了自己。

小时候,兄长轻易就能得到父皇的宠爱和关心,而他必须做到百倍千倍的出色,才能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夸奖。

那时贵妃总揽着儿子笑得春风得意,而母后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慈爱中却有淡淡哀愁。

倔强地伪装,拼命做好一切,讨好父皇,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这一切的背后,是独自吞咽的不安,恐惧,悲伤,委屈,嫉妒,愤恨。

李庭绪总是笑着,可他的情绪,大部分都是黑色的。

说来奇怪,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她不过是卑微如泥的宫女,隔着巨大的差距,李庭绪却莫名觉得他的孤独和恐惧,她能听得懂。

李庭绪突然就很想和她说说话,那些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话。

他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只要能听他说,就好。

“你或许不知道,我曾向母后要过你,要你来我房里侍候。可是母后没能同意,她那时就对你抱有期望,说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若好好教导,日后可堪大用,若只在皇子屋里当一个贴身婢女,实在可惜。”

李庭绪回头看向容汐,抿唇笑了。

“如今看来,母后所言不错。”

窗外春光温柔,比之李庭绪眸中的温柔,却稍显逊色了。

容汐不敢与那目光相接,只低下头恭谨道:“奴婢惶恐,全蒙娘娘和殿下抬爱。”

李庭绪眸中的光稍稍弱下去,他有些失落地一笑,走到书桌前,桌上宣纸成叠,只是墨已经干涸。

“司宫令如今,可还愿为我添墨?”

“殿下言重了。”

容汐上前为他研墨,李庭绪瞧着她,她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心无旁骛,只盯着眼前石砚。

他苦笑着摇摇头,沾了墨,提笔落纸。

昔年芙蓉满春庭,青如碧丝燕新乳。

今朝新红低旧绿,共花争发何知慕。

搁笔,李庭绪道:“花是人非,因你之言,方成此诗,这诗就赠予你。”

“奴婢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