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皇帝抬眼瞧见对面的人儿面容不豫,这才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棋子,“喝便是了,生什么气?”

说着,端过药碗一饮而尽,笑道:“这总行了吧?”

皇后的神色舒缓了些许,轻轻哼了一声。

“朕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就是个寒症反反复复,年纪大了身体不同往日也是正常,你何至于日日牵挂担心?”皇帝笑了笑,闻言宽慰道。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皇后浅声道,秀致的眉眼在烛光中温和柔软,“积病成疾亦是如此。虽只是寒症,陛下若不上心,迟早有一日会成大病……”

小欢子悄悄抬眸看了一眼相对而坐的二人,心底里难得竟有了几分愧疚,他端着空药碗,无声无言地悄悄退了出去。

夜幕已至,天色完全地黑下来了。

苏东风却仍在宫门外站着,手执一柄古铜色手柄灯笼,另一手的浮尘上已沾上了密密的一层寒霜。

“师父?”小欢子微愣,“您怎的还在此处?”

苏东风看了他一眼,直待小欢子将屋门完全阖上,这才道:“陛下还在和娘娘下棋?”

“嗯。”他应道:“瞧着陛下的精神头与寻常并无二致。”

闻言,苏东风的眸色愈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却是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目光复又落在小欢子身上,“今日去煎药的路上,是不是又去别的地方玩耍了?”

小欢子恭顺的笑瞬时便僵在了脸上。

“我一手把你拉扯大,说没说谎还能看不出来?也太小瞧你师父了。”苏东风哼了一声,转眸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眼底浮上些许忧色。

“你脑子活泛,人也机敏,只是总爱投机取巧,这是大忌。”略有些苍老的声音顺着寒风送进小欢子的耳中,他垂着头,眼睫轻轻一颤。

苏东风转过头看着宫前白茫茫的雪地,道:“你要记着,这天下之事没有捷径,若想要什么,还是要凭着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才来的放心。”他顿了顿,道:“可记住了?”

晦暗的光摇摆不定,斜照在小欢子的侧脸之上,他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徒儿记下了。”

“嗯,去吧。”苏东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今晚天冷,你不必当值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师父……”小欢子蓦地抬起头,神色犹疑。

“去吧。”苏东风笑了笑,“师父这把老骨头扛得住,你年纪还小,多睡会,长身体,”

小欢子身子微微一颤,张口欲说些什么,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低声应了,微有些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夜色浓郁得似一团化不开的墨,偶有乌鸦的叫声回荡在空阔的御花园之中,显得更为冷寂萧条。

那墙壁下有一道黑影,远远看去同树影合在一处,辨别不清。

“你怎的进来了?”小欢子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压低声道:“不怕人发现么?”

小太监细长的眼在夜色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他低低笑了声,“怕什么,这大晚上的没人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