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肃弯了下唇角,弯腰抱起云暮,“殿下,怎么同公主在草丛里卧着,要是陛下瞧见又要挨训了。”

“是暮儿非要如此,我拗不过她。”容渭叹了口气,俊秀的脸上眉毛都皱成了一团,他有些纠结地道:“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母亲……”

“不告诉我什么?”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两个小不点瞬时便僵住了。

云城不紧不慢地理着衣襟走来,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最后眸光落在云暮身上,眉尖一挑,“云暮,你的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浑身上下哪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

云暮的性子同她儿时如出一辙,此刻浑身汗毛一炸,顶着乱草一般的发梗直脖子顶嘴,“您为何每次只说我!哥哥也钻草丛了,为何不训他?”

“暮儿!”清肃温言打断了她,声音却有些严厉,“不许同你母亲顶嘴。”

“叔父!”云暮嘴一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顷刻便盛满了泪,委委屈屈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气哼哼地跑了。

容渭也赶忙跟了上去。

眼见着两个人影都跑回房里,宋清肃才淡淡一笑,“他们还小,陛下不必如此严厉。”

“云暮就是个犟脾气,不管着点,长大就翻了天了。”云城弯了下唇,“顾伯走了?”

“嗯。”

这些年,顾伯顶替了容清的位置,前朝大儒名臣不是虚名,短短几年的功夫,这大梁便比以往更上了一层楼。

她省下不少心。

如今朝局已稳,海晏河清,他年岁实在太大,许多事有心无力,便告老去了金陵郡与听云同住。

宋清肃随着她走进殿中,“南郡来报,近日南海诸岛上的部落频频闹事,甚而上岸骚扰临郡百姓,实在愈发猖狂了。”

自那场大战后,北边和西边的几个小国便都陆续归顺了大梁,只剩下南边海上的诸岛,但因路程太远,又不擅水战,这一块地方便成了难啃的硬骨头,迟迟未能解决。

开始时拿些钱财应付过去也算了事,近些年他们却愈来愈不满足,常常到岸边烧杀抢掠。

云城支着下颌,缓缓皱起了眉,“若要作战,胜算几何?”

“说不好。”宋清肃沉吟了一阵,浅声道:“南海之处潮湿闷热,千里跋涉兼之水土不服,军队战斗力会大幅削弱。”

“那些部落常年居于海上,造船技术发达,身手敏捷,若要对上……我们未必会占上风。”

“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她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好在刚入了春,并不算太燥热……你先调派军队启程前往南郡休整一番,让士兵们先适应一阵。”

“好。”宋清肃颔首应道。

窗外几缕暖阳透过窗棂斜斜地倾洒在殿中,细密的浮尘在半空中胡乱飞舞着。

她的侧脸上有几点浅淡的光晕,发间的那一支木制桃花簪已有些陈旧了,却始终未曾取下过。

这些年她雷厉风行,处理朝事愈发沉稳面面俱到,举手投足间,处处是那人的影子。

有时候看着她,宋清肃总会恍惚的生出一种错觉。

那年他帮着容清瞒天过海,这件事却始终梗在心里不能忘怀。

有好多次,看着她愈发清减的面颊,宋清肃几乎便要忍不住将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然而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是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