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翌日清早,苏慕宜乘小轿离开紫宸殿,依然穿了那身雨水打湿的衣裳。

秋露接到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小娘子可算回来了。”

见她衣裳湿透,鬓发微散,眼底浮着淡淡乌青,便知昨夜定是淋了场雨,也没睡好,秋露忍不住红着眼圈,小声嘟囔道:“陛下也欺人太甚。”

“想活命,就只能如此了。”苏慕宜苦笑道,“有热汤么?我想沐浴。”

秋露吩咐下去,很快內侍将热汤送到净室。

她泡了个热水澡,卸下疲惫,未等长发干透,就阖眸陷入沉睡。

这一天一夜过得提心吊胆,她几乎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在霍珣面前流露出不满与厌恶。

希望能熬到书中所说的三年后,霍珣战死,小男主登上皇位,兴许她可以重获自由。

紫宸殿,天子神色阴郁,眸中如覆寒霜,近身侍奉的內侍们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就被拉出去杖毙。

终于,新帝下令:“都退下去,宣召羽林卫大将军。”

褚叡进到内殿时,霍珣已经穿戴好毓冕朝服,只差佩剑。

“你所说的法子,究竟什么时候才奏效?”霍珣不耐地道,“那些暗桩到底有没有在行动?”

褚叡抱拳行礼:“请陛下再耐心等待几日,先引蛇出洞,届时再打其七寸。”

霍珣蹙眉,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昨夜喝了那药后,睡得比以往要安稳许多,于是说:“新换的药方还算有效,今后就让太医署按照那副方子煎药送来。”

因承安帝暗中加害,在他用的熏香里掺杂蛊毒,多年前他便患上心疾,无奈一直未能寻到解药。

心疾发作时,有如万蚁噬心,他的性情也会格外暴戾,此事只有褚叡在内的几位心腹知晓。

褚叡领了命令,便要退下,听见霍珣沉声吩咐:“长秋殿那边盯紧点。”

话音刚落,一只狸花猫自屏风顶上跃下,走到霍珣脚边,弓起身子蹭了蹭他。

午后,苏慕宜等来口谕,新帝允许她与父亲英国公见上一面。

內侍将她送去崇文殿,年逾不惑的英国公坐在圈椅上,背脊挺直如苍松。

他身上新添的数道伤口草草包扎,淌出的血凝成褐色污渍,将戎服染得甚是斑斓。

苏慕宜行到父亲面前,半蹲着,用沾了水的软布为父亲拭去衣裳上的血污。

英国公温和地注目着小女儿,新帝与皇嫂的风流韵事早就传遍宫闱,他不怪女儿,霍珣对先帝恨之入骨,自然也不会放过与他扯上千丝万缕联系的阿慕。

帮父亲整理好衣裳,苏慕宜心中的委屈全部溢了出来,哽咽着道:“爹爹,女儿只想活命,想保住苏家,您不要怨我好不好?”

“阿慕这些天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英国公抬手抚了抚她的发,“爹爹不怨你,这皇位迟早是要让他夺去的,爹爹只是心里有愧,觉得对不住先帝。”

她这土著老爹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刚正不阿,对主君忠心耿耿。

承安帝膝下无子,从宗室里过继了一个,没有传位给同父异母的弟弟霍珣,间接导致后来漠北王兵变谋逆。

“爹爹,陛下答应了我,以玉玺换英国公府满门性命,目前家中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心。”苏慕宜轻声道,“下月初六登基大典,陛下希望您能前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