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行之想起了刚刚青年说的消愁二字,有点困惑,他既然没有因为失去修为自暴自弃,那又消的是什么愁?
谢孱云跪坐在地,君行之注意到他换了一套衣服,应是刚刚沐浴过,发尾上还带着湿气。
倒还是保留着簪缨世族的脾性。
君行之颜色淡漠的眸子里晕染开一丝轻浅的笑意。
贵族出身的公子养了一身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温酒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君行之的目光从书上移开,一心一意地欣赏着青年的独具风华。
温过的酒香味愈发醇厚,简直争先恐后地要往鼻子里钻。
谢孱云不知天高地厚地倒足了满满的一杯。
竹酒有温养身体的效用,是故君行之也并未制止他喝酒。
哪知谢孱云之前哪里尝过酒,酒量奇差无比,仅一杯下肚后眼神就聚不了焦。
迷离得像是里面藏了一汪水,眼波也随之晃荡着。
艳色再也藏不住。
若是一般人在这,定要被这一幕刺激得兽目通红。
可惜,此间除了艳色不自知的谢孱云外,就剩定力强到令人发指的君行之了。
君行之卧在榻上,青丝垂落,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只是那颈间的喉结,不甚明显地上下滚了滚。
喝了酒后的清冷剑修面色酡红,话也渐渐地多了。
他出世多年,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
自然也就知晓他沦为废人,外界会如何看他。
阿微搬进清静峰就是一个讯号,他被放弃的讯号。
可那些嘲讽他都可以不在意,他一早就立了道心,道身有损,道心仍在。
谢孱云有他自己的傲骨。
可——
谢孱云摩挲着手里的什么东西,语气模糊地喃喃了一句,“师尊自那日后……再没来看过弟子。”
似是抱怨,又似是撒娇。
君行之身体微微一僵,他看到了谢孱云手中握着的是什么,——他多年前给他的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有通讯功能,只是谢孱云从未用过。
他从来不知,他在谢孱云心里有如此重的分量。
在君行之的印象里,谢孱云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
除了乖巧再无其他。
谢孱云很小的时候就跟他上了山。
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却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他不粘君行之,自己可以单独住一间房,也不曾哭闹。
在君行之的记忆里,他们单独相处的画面极少,且都是少年来请教他剑法的情景,后来便是这样的时刻也渐渐地不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