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说到这地步,杜遥已经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孟和玉权衡利弊,选了他的天下。
用孟知宁和整个大梁城的尊严换一个虚假的安宁。
真是聪明。
杜遥在心中苦笑。
符丞相踏出门时,杜遥像是下了狠心一般唤他了一声:“符丞相,算是我求您的,我知道这败了丞相的规矩……”
她语气有些急了,眼眶不自觉泛了红:“只此一次,丞相帮帮我——”
“娘娘——”
符丞相已经没有了与杜遥继续纠缠的意思,杜遥再管不了那么多,先一步擒住他的手臂:“丞相为了天下社稷,为了江山百姓,我明白……可琼香公主不过十五六岁,她又何错之有,丞相为人父,不会不懂我的心情……”
提到自己的女儿,符丞相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下来,杜遥继续说:
“丞相无需多作些什么,我也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求丞相能让皇上见我一面,只一面……”
“……娘娘,”符丞相沉默半晌,终于松口,“我尽力而为,但我劝娘娘别多费功夫,那些道理,皇上不会想不明白的。”
“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消见皇上一面而已……”杜遥连连答应。
*
符丞相最终还是答应了杜遥的请求。
就像是她所承诺的一样,仅仅是见孟和玉一面,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娘娘……”娉茵忍不住出声,“还是上床歇着身体去吧,您这才刚好……”
符丞相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可杜遥还是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答话,仍然是一语不发。
“皇上听了符丞相的话,一定会回来的……”错以为她是担心这个,娉茵忍不住出声安慰到。
“把那些东西都收了。”杜遥终于缓缓抬起头,面色平静,抬手指了指正燃着草药的焚炉。
“开了窗把这药气散一散,”她说着走向桌子,抬手将盅里将要凉透的黑红汤药仰头一饮而尽,“交代下去,后面的药不用熬了。”
她略略皱眉,抬起袖子抹去了唇边的汤药。
娉茵看着她傻眼了,眼前雷厉风行面无表情的人简直与之前在符丞相面前垂目落泪的人并非是同一个人,她最终张张嘴也只能答一句“是”。
杜遥并不理会她的吃惊和探寻的目光,只是抻了抻被药汁染上颜色的袖口,继续道:“服侍我换身衣裳,这颜色,晦气。”
娉茵跟上去,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自己主子的表情。
的确,那脸上的神情与身上这淡雅温婉的衣裳确实不相配。
“娘娘……您究竟在忧心什么呢……”
娉茵小心翼翼的,一边帮抻平她的肩袖,一边说。
“嗤——”杜遥听见这话,忽然勾起了嘴角,“我担心符丞相。”
她笑着,说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回答。
“娉茵,”她缓缓转过身,直直对上娉茵的眼睛,伸手触上她的脸,似笑似叹息一般缓缓道,“你不知道,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因为轻敌而酿成大错,他们都太自负,都以为自己通晓控制了一切——”
她越说,嗓音越低,娉茵被这样看着,寒从心底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就在娉茵忍不住压迫即将跪下时,杜遥却忽然松了手,转过身去笑意更甚:“我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