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行业现实。大多数华人船主,也不过几百、数千两白银本钱,且几乎人均负债,不指望随手能掏出巨款。
就算经营有方的,名下绝大多数也是固定资产,现银属于奢侈。
更何况,因着抵制义兴,洋行对所有华人运输行业收紧放款。一损俱损,让那些靠借贷生存的船主,日子更加艰难。
不料一个宁波船主忽然撂下酒杯,喷着酒气喝道:“不说那些丧气的!其实我们也都眼红那洋火轮!比中国帆船快,还稳,遇上海盗匪徒,娘希匹,装几门大炮轰它的!——敏官,我‘久大沙船’现在是不行啦,等年底盘了账,付了工钱,也许有几百余钱可以周转。杯水车薪,你别嫌少。”
苏敏官双目微亮。看看席上的宁波帮,大部分都是赞同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也许是酒意作祟,他居然眼眶微热,胸腔里划过些微的感动。、
在商言商,他本以为,在这残酷冷血的职业里,不会有一丝温情。
他起身敬酒。
一个福建籍客商也说:“你若买下这洋火轮,以后我等也有机会尝尝鲜。每次那洋人轮船在水面上超了我的废柴沙船,我们都骂塞林木——我暂时还背着债,不过,会帮你问问亲友,有好消息会派人送信的。”
华人船主苦外商久矣,奈何资金不够雄厚,始终不能与之一战。此时有个出头鸟,纵然大家觉得希望渺茫,也都纷纷给他鼓劲。哪怕席间颇有对义兴眼红的、暗地跟苏老板较劲的,此时也不忍落井下石。
酒杯里交换着低低的言语。
“咱们中国人要抱团。不能任洋人欺负啊。”
“他成功了,咱们都长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