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良一怔,苦恼地点头。
“今天回去怕是又要挨打了。”
说着,还有点自豪,觉得自己能冲破腐朽传统的阻碍,头破血流地追求爱情,跟林姑娘这种新派女子真是绝配。
他压根没觉得自己错。把姑娘害到这份上不是他本意,不能怨他,要怪就怪那个烂到根的朝廷风气;姑娘落难之后他积极营救,冒着家庭压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她争取了最舒适的生活,然后还以一个一品之家的旗人身份,给这个浮萍漂泊的姑娘送去终身寄托,让她有机会脱罪……
简直是大清第一厚道情种。虽然手段稚嫩了点,过程拖泥带水了点,但结局圆满就行了呀!
林玉婵嘴角扯扯,做出一个笑。
该敷衍还是要敷衍。起码宝良比较直肠子,她已经摸透了他的思维逻辑。比裕盛、比慈禧,都好对付得多。
就算真的迫不得已嫁给他,也可以挑个时机,演一出“亡夫诈尸”的戏,名正言顺地把这婚给离了。
她问:“你方才说,案情有变,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来审她的官差又换了一批人,重新从姓名籍贯开始问,还威逼利诱,暗示她承认不仅和文祥勾结,而且和恭亲王有瓜葛,是不是通过博雅公司,帮助某些京官往洋行里存银子。
林玉婵从这些语焉不详的指控里听出无数个坑,当即选择装傻闭嘴。受了无数辱骂的唾沫星子和几下威胁的拳头。
有人要把事闹大!
宝良听她这么一问,面露难色,警惕地看看周围,然后压下帽檐,悄声说:“恭亲王揽权纳贿,徇私骄盈,目无君上,我阿玛被几个翰林院的人说动,想试着通过这件案子,把那鬼子六给参倒……”
林玉婵觉得匪夷所思:“就凭一张伪造的洋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