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费心,还特意来一趟。”赵邯郸收下机票,在手里振了振,听它有如纸币般脆生的振动。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讽刺,沈家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只在沈宁那个刺头上碰壁才想起他还有个哥哥。见他得排到四年后,或许南都去洛川的飞机也延误了四年,在这四年里整个机舱都做着邯郸梦,连发动机里的煤油都梦成汽油,在高空中轰轰烈烈地蒸发。
侍应生送来一瓶香槟,宋之袖倒一点在杯里,嗅闻微酸的果香。“来一点?”他示意赵邯郸。赵邯郸摇摇头,他站起身,理理衣服,而后打开门走出去。外界的声浪一下子涌进来,像潮浪挤进狭隘的石缝,宋之袖此刻倒是无感,他噙着杯角,澄亮的酒液自舌尖滑向咽喉。他是不在意的,赵邯郸本就跟他没什么关系,有怨气去找沈宁发,看他是不是也掏出一块碎片来刺你。
他在脑内这样想着,竟觉出点愉快。他一贯乐看别人家的好戏,就算沈宁是他表弟也一样。
☆、南都
岳霄站在门前按下门铃。这是他第三次按,而房里久久无人回应。他开始怀疑赵邯郸是否在家,在转头找朋友借宿和再一次把包翻得底朝天之间,岳霄一脚踢上大门。老旧的居民房瑟瑟发抖,落下簌簌的灰。
“赵邯郸!睡死了也给老子醒过来开门。”岳霄吼道,顺便再补上一脚。门牌朝下一歪,一角斜钉着,在半黑的楼道里摇晃。
门内终于有了些动静,赵邯郸蹚过杂物的阻隔来开门。岳霄近一米九的身躯站在门前,被门框卡得四四方方,背着光像个被固定的黑影。他黑着脸看向赵邯郸,客厅里错落的衣服堆像南沙群岛,一座座孤屿在地板上连成片。
“靠,搞什么?”岳霄踢了鞋子走进去,袖子上还翻着一点酒渍。现在是早上六点,昨夜客人打翻的酒水早已干透,连气味都散得七七八八。“大早上的,大扫除?我可不参加。”
赵邯郸打个哈欠,他连夜收拾行李,早困得不行。他抹一把脸,强打精神说:“我回南都。”
岳霄不由一惊:“你找到工作了?”
刚刚毕业一月,赵邯郸的效率着实很高。岳霄还想着先在酒吧打工攒够半年房租的钱,他就找到工作。南都是座发展不错的城市,又是赵邯郸老家,回去了不必为没地方住发愁,手头肯定比现在宽裕些。
“不然呢?”赵邯郸坐在地板上叠衣服,岳霄在他边上蹲下来,半长发卷进脖子里,有点痒。岳霄忍不住用手拨开,“行啊,一声不响就有了去处。难不成天底下真有馅饼掉?”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打心眼里为赵邯郸高兴,然而一想到自己的未来还在迷雾中,又忍不住要叹口气。“你走了,这房子得我一人出房租。要是房东不肯放我走,这日子别活了。”
他一头栽倒在衣服筐里,如丧考妣。赵邯郸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等我回了南都,先贴你两个月,赶快找个房子住着。”赵邯郸把衣服层层垒进行李箱中,压在最下面的文件袋放着证件和毕业证书,岳霄扯过一件T恤,胡乱叠成一团,他的家务水平比赵邯郸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