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
“嗯。”
“快进化啊。”赵邯郸说。
可是人类要怎么进化呢。沈宁在心里静静地想。人类是很不坚韧、很脆弱、很容易被打垮的生物,连失去视力他都受不了,更别提深海里那巨大的水压。他是陆地生物,上了岸,腮就成了肺,回不去水里了。
很快就到了沈宁午睡的时间。让生活被睡觉填满对他们两个人都会容易些,沈宁平躺下来,后脑枕在松软的枕头上,刚晒过的被子散发着阳光的气味。赵邯郸把窗开了一点点,寂静的室内有了少许动静,不知停歇的蝉长长久久地叫着,把沈宁叫得睡意昏沉。赵邯郸在书桌前坐着,偶尔敲两下键盘,似乎沈宁的睡眠才能给他自己的时间。唉,睡吧睡吧。沈宁对自己说。睡着就忘记不顺遂的现实。好也罢,坏也罢,至少梦里还有依稀的色彩。
沈宁的呼吸渐渐平稳,赵邯郸拉把椅子坐到他身边。不一会儿,沈宁的呼吸就变得急促,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地滚动,想要突破却找不到出口。被绳索捆住身体,被锁链绑住手脚,沈宁直挺挺地躺着,从头到脚保持高贵优雅的睡姿,像个被装进束缚带的精神病人。他安静地、沉默地,被一场梦魇住。而赵邯郸知道那是什么梦。
那个夺走他母亲和他父亲的死亡之梦。
他一直睡到下午五点才醒,醒来时满身大汗,像是在火炉里挣扎了整整一天。赵邯郸已经不在房里,沈宁坐到床边穿鞋,刚要站起来,便觉头重脚轻,“咚”一声倒在地上。尽管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膝盖仍不免疼痛起来。他把手指放在膝盖上摩挲,温热的手心缓解了疼痛。一处隐晦的旧疤贴合着他的手掌,让一些过往浮出水面。
原来你知道。
原来你知道伤口直接触上酒精会疼啊。
不然呢。赵邯郸耸耸肩。你嫌疼那你找一个不用接触的办法。
沈宁这时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用生理盐水配合碘伏,他给其他校队成员消毒都用碘伏。双氧水和酒精刺激性大,不利于伤口愈合。而且,太疼了。这些赵邯郸加入红十字会的第一天就应该知道的事情,现在统统都用上,始作俑者却佯作无辜地俯视他。沈宁一向知道赵邯郸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他骨子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坏,酒精一样,痛的时候很厉害,挥发得也很快。尚且记得那疼痛的感受,却在瞬息间散失了追责的理由。
酒精倏然蒸发,像卷起的羽翼,凉意轻薄地腾起。赵邯郸微微笑,唇角轻慢地上扬。
要不然你闭上眼。他说。
沈宁当然不可能闭眼。他要发作,赵邯郸已经拿了消炎软膏给他涂。创口贴撕开三个,一条一条贴过来,严丝合缝抹住伤口。赵邯郸还额外递了一盒给他,沈宁没接,说家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