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这可没什么说服力。不然你岂不是要叫沈九了?”
“那你得叫赵二。”
“啧,”赵邯郸很嫌弃,“九听起来很机灵,二就很傻。”
沈宁说:“你本来也没有多聪明。”
“诶你……怎么搞的,嘴皮子还是一样利。”
只顾着聊天,一没注意,游戏里几十年过去,老领主换伤风去世,残暴的十字军队长继承领地。财务总管收钱收的太多引发□□,拜占庭皇帝颁布国内不准相互入侵的法案,伪造的头衔也无用了。赵邯郸暂停进度埋头补救了一会儿,还是无力回天。他点了“退出游戏”,并且不保存。
☆、植物
时间快十点,赵邯郸干脆关了灯,躺在榻榻米上跟沈宁聊天。沈宁听出他声音距离的变动,最后停留在他熟悉的位置。赵邯郸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忆夏令营。
在高中的时间里他们从没有提到过这件事,不存在一样,使得许多细节消弭于无形。残存的记忆只是片段,你一句我一句才能够补全。
古木参天,层层筛下阳光,散落的吉光片羽在漫无目的乱走间沉淀。沈宁一言不发攀登过小土丘,在林间发现废弃的水潭,蚊虫嗡嗡,他蹲在池边用树枝戳弄落叶,腿上被叮红色的包,像熟透的蛇莓。赵邯郸拿绿药膏给他涂,一层一层,潮湿闷热的帐篷里两人手贴着手,清凉的薄荷压过汗味,辛辣地让人睁不开眼。
深夜时冷下来,赵邯郸在睡袋里被惊醒,帐篷外风声悠悠,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野鸟的鸣叫。赵邯郸从袋子里探出头,拉开拉链朝小口往外望去,举目所及是幽深的夜,世界剩下他一人,旁人起伏的呼吸被忽略。从开始,到结束,他似乎一直是一个人。
不知怎的,赵邯郸心里生出几许怅惘,迷茫而不可消解的情绪逐渐堆积。他触碰到自己内心的创痛,却没有足够的经验去排解,只能被失落所捕获。
赵邯郸被冷风激出一个喷嚏。他拉上帐篷,像条毛毛虫一样钻回自己的睡袋。睡觉睡觉。他在小枕头上蹭蹭脸,冷不丁抬头。沈宁正睁着眼看他,双目闪亮,像藏在橱柜下的猫,通透幽绿。
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有说。
赵邯郸一时说不出话。
早点睡。
沈宁说道,然后阖眼翻到另一边。赵邯郸也翻过身,与他背对背,沈宁的呼吸有节奏地响着,似乎能穿过空间拂上赵邯郸的颈。一种令人悚然颤栗的亲密感。
他们之间偶尔会有朋友的感觉。
赵邯郸望着天花板,漆黑的夜形成幕布,将往事一一放映。他的青春跟任何一个男孩一样普通。而沈宁是一盏炽热的聚光灯,打上光线,便让他飘飘忽忽羽化而登仙。如今灯光暗下,盛宴散场,万千夺目之后,唯有赵邯郸看见他的落寞与真实。
“其实有你在也蛮好的。”赵邯郸说。不是出于安慰。这是一句实话。
沈宁呼吸一震。
“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