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没有比当时更认真的时刻了。
对自己的个性,他清楚已极,即使在他光辉万丈的少年时代,褪去家境镀上的金装,他仍旧是不惹人喜爱的,这跟学业外貌都毫无关系,人们愿意看他,却未必愿意接近他,承受他不健全的人格和他的冷冰冰。十五六岁,最需要朋友的年纪,赵邯郸恰当地出现,被他父亲安排进沈宁生活的空白。仿佛上天选定的对象,沈宁一伸手便触到了他。
那么,那些目不转睛的凝视,那些不动声色的关心,那些故意的抵抗与看低,那些无声的陪伴与交心,第一次派上用场,使用得如此彻底,彻底到几年之后,依然在他身体里告罄用尽。
他不能说自己爱赵邯郸,那是他没有学会的东西。他不想说谎。但如果他对赵邯郸不是的话,他对其他人更不可能是了。所以为着这最接近的一个,他勉强了自己。他甚至不觉得赵邯郸会回来,那样其实不错,在遥远城市里生活的赵邯郸,他会在黑暗中用想象去丰满。他希望赵邯郸能够快乐。这是他所能确定的真实。
那么,十八岁的沈宁或许陷入悲伤,二十二岁的沈宁或许依然抑郁,但三十岁的沈宁、四十岁的沈宁会如何?他总会从这场梦魇里走出来的。他需要的仅仅是时间。赵邯郸,这个名字都如历史般飘渺的人,亦会如烟散去,让清朗的阳光照进沈宁的天空。
可是他回来了。沈宁绝望地想道。他回来了。这念头沉寂了大半年才舍得从他心底浮起来。
他总是不去想。
对不起,父亲、母亲、孤芳阿姨。
沈宁在心里忏悔。
站在你们面前,我却只能想到我和赵邯郸之间的事情。
我是个非常……非常自私的人。
☆、呵护
今年要一起过年吗?
老高在发动汽车之前问他,特意挑了赵邯郸不在的时间。
沈宁说他不知道。
老高沉闷地应声,眉头皱得死紧,一脸愁闷纠结得像树皮。
“老高,别摆出这副表情。”
老高只好发动汽车,开出去几米他忽然反应过来,惊慌回头不忘刹停。
“二少爷你能看见了?!”
沈宁淡淡一笑:“还得戴一阵子眼镜。”
“那就好,那就好。”老高连连点头,跟干了整杯白酒似的脸上起火,他抓住方向盘,左右转转,好像第一次发现它能转动。就这么手忙脚乱了一两分钟,他才冷静下来,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覆上一层汗湿的腻光。
“我就说……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