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刚去不久,众人待将散去时,只有一人未有去意。这是个颊上生着尺数长浓密大髯的灰衣男子,身材魁梧,五旬上下光景,奇异的是他一双澄绿的眸子,一部须髯在油灯的映照下竟隐约带着檀紫色,光泽流转。待众人去得只有零星数人,他才走进屋内,开口问那仍伏榻痛哭的仆僮道:“可否给某瞧一瞧伤势?”

仆僮哭得岔了气,恍恍惚惚地答应了。

“冒犯了。”紫髯伯低声道,轻轻翻开秦之海衣襟,袒出左边胸膛。仍守在一旁的店小二见了那情状,倒吸一口凉气。碗大的淤青盖在尸身胸口,覆住正是心口,与仆僮所言情状严丝合缝。紫髯伯伸手在淤青上按了按,只觉皮下骨完好,用眼瞧,只能觉是损了皮肉。仆僮见状,眼泪簌簌便下来了:“我家老爷一生清正,想不到到头来竟遭了这等毒手。”

紫髯伯微微思索,朝店小二问道:“你可知这胡四郎是甚么来头?”

店小二道:“这胡四郎是一年前来投奔他兄弟的。他先前是做甚的,还真不清楚,据说屠夫、挑夫、盐贩子都做过。”

“你平时可见他耍枪弄棒,或是有奇技在身?”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屠户罢了,也就是力气大些。”

紫髯伯沉吟半晌,问那仆僮:“你扶你家老爷回客栈的途中,可还遇上甚么人?”

仆僮叫道:“对了!俺老爷先前只是有些喘气,可是途中一个瘦高汉子无端凑上来,说是要助俺,便同俺一起扶着老爷。那汉子还关切问俺老爷伤着了何处,俺老爷指了指心口,那汉子见老爷喘不上气,便叫俺帮老爷揉揉,俺依他做了,可没甚成效。那汉子说是俺气力太小,就亲自给老爷揉了揉。片刻,那汉子见接近客栈,于是推脱说自家有些事儿没做完,撒了手便走了。他一走,俺老爷便全身抽动,吐起白沫来……后来……后来……”仆僮哽咽。

“是了……小兄弟你莫哭,你说说那人详细相貌。”

“……那汉子三十岁光景,白净面皮,细眼上吊,胡髭稀疏,其他的俺就记不得了。”

店小二问道:“难不成胡四郎不是行凶之人,这汉子才是?”

“不敢断言。你们也莫要把此事声张,与官府更是说不得,只怕这其中有甚么别有用心之人。”

“敢问侠士大名?”仆僮急急问道。

紫髯伯笑了一笑,道:“江湖兄弟抬爱,送了一个‘北侠’的诨名与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