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为白灵制造了三重棺,风光大葬。
他就觉得可以了。
然后,他策划了那场诈死,离开了阿瓦隆之渊,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游历。
他夺宝,探险,修炼,修为一日千里,寿命也早已突破了半精灵的桎梏。
他以为,那些过往,那些遗憾,早就被时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直到此刻,他站在她的棺前,看着她依旧保持着沉睡模样的脸庞,看着那些刻在棺身上的、她亲手绘制的精灵符文,那份被他压抑了五百年的遗憾,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小主,
原来,有些遗憾,是刻在骨子里的。
原来,那个温柔的、总是笑着叫他“克拉迪奥”的女人,他从未忘记过。
刘醒非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棺椁上的符文。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如此柔软,如此复杂。
有怀念,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无法弥补的遗憾。
“白影……”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足以让王朝更迭,足以让他从克拉迪奥,变成刘醒非。
可有些东西,却从未改变。
比如,他对她的这份,迟到了五百年的愧疚。
跪在地上的白林,渐渐缓过了气。
她看着刘醒非的侧脸,看着他落在棺椁上的温柔目光,心底的委屈,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父亲回来了。
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真的回来了。
阿瓦隆之渊,有救了。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垂下了手,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阴暗的地下世界像是被剥去了最后一层生机的茧,岩壁上凝结的水珠坠落在地,溅起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远处暗影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魔性吼叫。
那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利爪,一下下剐蹭着人的耳膜,带着一种能蚀骨的阴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披鳞带角的怪物,从无边的黑暗里扑出来,将这方仅存的微光撕得粉碎。
刘醒非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石地上,都像是在敲打着这地下王国摇摇欲坠的脊梁。
他怀中抱着的白林,是他第二世身的女儿,也是这半精灵国度最后的女王。
少女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原本细腻如瓷的肌肤,此刻泛着一层近乎妖异的玉质光泽,那光泽流转间,竟看不到半分血肉的温度。
这不是什么造化馈赠的异象,而是一种歹毒到了骨子里的诅咒。
刘醒非的指尖拂过白林的脸颊,触手所及之处,是玉石般的冰凉,连带着他的心,都跟着沉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诅咒的机理——生命力会像被戳破的水囊般飞速流逝,血肉会一寸寸被玉化取代,等到最后一丝生气散尽,怀中的少女便会彻底化为一尊没有呼吸、没有温度的石雕,永远定格在这绝望的地下,成为黑暗的祭品。
原本,白林的命运该是这样的。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深处,看着身边的子民一个个被黑暗蚕食,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失去温度,然后在寂静中,慢慢僵硬,慢慢死去,直至成为一尊无人问津的雕像,结束她这短暂、可悲,又带着几分可笑的一生。
可现在,他回来了。
刘醒非的出现,像是一道劈开浓云的闪电,硬生生给这濒死的国度,给这濒死的少女,撕开了一道名为“转机”的口子。
他抱着白林,一步步踏出地宫的石门。
外间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稀疏的半精灵士兵,三三两两地靠在岩壁上,手中的魔金长矛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有的矛尖甚至崩了口,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们的铠甲上布满了划痕,有的甲胄连缀的皮带都断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胸膛。这些曾经守护王国的战士,如今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一双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士兵的数量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手无寸铁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