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沙海里蛰伏百年,一朝出世,便横扫西域三十六国,周边数十个小国无不望风而降,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不敢有半分违逆。
最盛之时,浩瀚女国牢牢攥住了东西方商路的咽喉,哪怕是当时国力鼎盛、威加四海的中土大云王朝,他们也敢公然拔剑对峙,寸步不让地争夺整条商路的控制权。
能领着亡国遗民,在沙海绝境里建起这样一个敢和中原王朝叫板的王国,能在乱世之中坐稳王位、守得住祖宗基业的末代女王,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风又起了,雪沫子扑在刘醒非的脸上,冰凉的触感终于把他从千年前的沙海里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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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中央的年轻人还在忐忑地等着他的点评,可刘醒非的目光,已经穿过了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烟蒂燃尽的火星落在积雪上,滋啦一声轻响,在漫天风雪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刘醒非终于动了。
他抬手掸掉肩头落满的碎雪,指节分明的手微微蜷起,方才还失焦的眼瞳,此刻已经敛去了所有恍惚,只剩下淬了千百年寒刃般的锐利,沉沉地锁在场地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那股骤然散开的威压,像无形的巨浪,瞬间压得漫天飞舞的雪花都顿了一瞬。
年轻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方才打拳时的悍勇之气,在这股活了近千年的气场面前,竟显得有些单薄。
刘醒非太清楚这拳里的东西了。不止是骨法拳的路数,还有那藏在拳风深处,属于浩瀚女王的魂息。
当年在沙海女王墓里,他哪里只是折了半条命。
从他踏入主墓道,触碰到那面刻着女国图腾的石壁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浩瀚女王布了整整一千八百年的局。
他以为自己是闯墓的贼,却不知道,自己才是女王等了千年的、最合适的容器。
等他察觉不对的时候,浩瀚女王的残魂,已经钉进了他的识海,寄宿在了他的魂体深处。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的可怕。
一千八百年的修为,横扫西域的武功,执掌一国的智慧与狠戾,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她要的从来不是墓里的金银,是借他的身体,重临人间,再活一世。
从那天起,他就过上了日夜悬命的日子。
一开始,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压下所有的戾气与不甘,虚与委蛇,装作被她的力量同化,心甘情愿做她的容器,借着她传授的功法、讲述的权谋,一点点摸清她魂体的脉络,偷偷积蓄自己的力量。
这场在识海里的暗斗,持续了数年。
他像走在刀尖上的赌徒,每一步都赌着自己的三魂七魄,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终那场对决,他赌上了自己全部的修为,甚至不惜自损本源,用同归于尽的狠劲,硬生生碾碎了浩瀚女王几乎所有的残魂。
那一次,他赢了,赢的干干净净。
她的武功心法、行军谋略、千年见识,甚至是浩瀚女国藏在沙海各处的财富,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靠着这些,在往后的岁月里,翻云覆雨,成了旁人眼里深不可测的活传奇。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浩瀚女王。
就在他碾碎她魂体的最后一刻,她竟分出了一丝细若游丝的精魂,借着他爆发出的本源劲气,悄无声息地逃了出去,逃得是无影无踪。
这百年来,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从来都不是错觉。
她没死。
她借着那一丝精魂,重新借体重生,蛰伏了十几年,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现在,终于回来找他报这碎魂夺舍之仇了。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的碎片都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刘醒非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带着点了然的笑。
“你是她养出来的,新一代秘侍。”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年轻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仅存的忐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还有属于年轻武者的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