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旧信

就连唐禄最熟悉的那个“福”字,最后一笔都飘得没了边。

唐禄自嘲一笑——大哥给基地领导谈合作的时候也会这么潦草的签字么?

大抵是不会的。

唐禄满身颓丧,坐在轮椅上盯着那封信。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破风箱在响。

笑着笑着,浑浊的老泪就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滚了下来,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主,

一边哭一边摇头,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不可能”。

小时候大哥就护着他,爷爷说他是个孽障的时候,大哥就会跪在他身前,挡住爷爷落下的拐杖。有人骂他是个只会挥拳头的混不吝时,大哥却说他是真性情,让他别忍着,万事有唐家兜底。

可这些被他攥在心里珍藏了一辈子的回忆,此刻全都变成了针,顺着那潦草的字迹,一根一根往他心里仅剩的那一小块柔软上扎。

刚刚升起的太阳被乌云遮蔽,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狂风拍在木窗上呜呜作响,像是孤魂在窗外压着嗓子哀哀哭泣。

远处基地外墙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灯光穿过破碎的窗棂漏进房间里,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割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痕迹。

一道落在他的轮椅扶手上,一道落在那封被他眼泪打湿的信上。

最后一道,则落在了他被虫子啃得满是细小伤口的腿脚上。

眼泪流尽,唐禄低低笑了起来。

他的好大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当人看,又怎么会把他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闯祸的弟弟放在心上呢?

随手写下这么一封敷衍的信,也不过是像打发一条乱吠的狗一样,想把他远远支开罢了。

一阵痛彻心扉的又哭又笑,唐禄垂着脑袋,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藏在心里几十年,那个名为“兄弟情深”的老茧,终于在风雨大作的第一道闪电劈下时,碎成了齑粉。

唐禄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泪水还是窗外刮进来的泪水。

只是觉得这水,真苦、真咸啊!

而他这一生,什么都没剩下,什么都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