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湿漉漉、散发着海水腥气和淡淡血腥味的黑影,踉跄却坚决地从灯光死角闯入了这片昏黄的光晕。
多罗萨,来了!
他浑身滴水,脸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但那持枪的手却稳得可怕,枪口死死对准了琼斯。他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所有伪装。
“肯妮莎·琼斯!” 多罗萨嘶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看来幸运女神今晚站在我这边!找到你了,小老鼠!”
琼斯猛然转身,脸色骤变,手中的六分仪模型“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啊!”
“什么人?!”
高远和其他几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跳起来,椅子翻倒一片,场面大乱。他们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那是面对持枪凶徒最本能的恐惧反应。
多罗萨对这几个“背景板”根本不屑一顾,他的目标只有琼斯。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正试图往琼斯身后躲藏、脸上写满惊恐的熟悉面孔——高远。
一丝残忍而轻蔑的冷笑爬上多罗萨扭曲的嘴角。这个废物,这个他花钱雇来去博物馆捣乱、却把事情搞砸、最后还被对方宽恕的蠢货,居然也在这里?真是碍眼!
“嗯?” 多罗萨枪口微微偏移了一瞬,对着高远,语气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讥嘲,“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没用的废品。怎么,上次没被警察抓进去,反倒抱上这个黑鬼女人的大腿了?看来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只配跟在女人屁股后面捡点残羹冷饭吃,嗯?”
他故意用了最侮辱性的字眼,既针对琼斯的种族,也践踏着高远那点可怜的、刚刚因为琼斯的宽容和教导而稍有着落的尊严。
在多罗萨的世界里,高远这种底层混混,连被他正眼看待的资格都没有,只是随时可以丢弃、并踩上一脚的工具。
高远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恐惧依然攥紧着他的心脏,但多罗萨那毫不掩饰的、将他视为垃圾的羞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他本就敏感而卑微的自尊心里。他想起了之前被多罗萨雇佣时,对方那种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态度;想起了任务失败后,多罗萨和哥伦布的残忍与暴虐;更想起了琼斯在博物馆前,面对他们的挑衅和冒犯,最终却选择了包容和原谅,甚至刚才还在认真教他们知识……
两种截然不同的对待,如同冰火交织,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猛烈冲撞。极致的恐惧,与被侮辱激起的愤怒、长期压抑的不甘,以及一丝对琼斯这个给予他罕见尊重的女性的、模糊的保护欲,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多罗萨见高远只是发抖不敢回嘴,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这只“蝼蚁”,重新将枪口稳稳对准琼斯,杀意重新凝聚:“好了,叙旧时间结束。永别了,琼斯女士——”
就是现在!
就在多罗萨注意力完全回到琼斯身上、手指开始扣压扳机的电光石火之间,高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冲垮了!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不能再躲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用完即弃”的冲动,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清晰意识到的、想要为之前过错做点什么的赎罪心理。
“啊——!!!”
一声包含恐惧、屈辱和破釜沉舟勇气的嘶吼从高远喉咙里迸发!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从侧面朝着多罗萨持枪的手臂扑了过去!
多罗萨万万没料到这个被他视为垃圾、吓得瑟瑟发抖的废物竟敢反抗!虚弱和惊愕让他反应慢了致命的一拍!
“嘭!”
两人重重撞倒在坚硬的甲板上。多罗萨死命挣扎,试图调转枪口或甩开高远,但他透支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而高远此刻爆发的力量却远超平时,粗糙的枪身在两人手掌间剧烈争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松手!你这不知死活的渣滓!我要杀了你!连你一起宰了!” 多罗萨目眦欲裂,气喘吁吁地咒骂。
高远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对方的威胁此刻只让他更用力地抢夺。
终于,在一次角力中,高远凭借更完整的体力和年轻的力量,硬生生将那把冰冷的手枪从多罗萨虚握的手指间夺了过来!
他踉跄着后退,双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笨拙地抬起沉重的枪管,指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多罗萨。
前甲板的“临时课堂”笼罩在一种脆弱的平静中。琼斯背对着船尾,努力用平和的语调维持着讲解,但眼底深处的忧虑已难以完全掩饰。高远和他的兄弟们围坐着,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远方越来越骇人的景象分散,空气中弥漫的不安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