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过后,漫长的一夜终于被冰洞外逐渐减弱的风声熬了过去。
当灰白色的、缺乏温度的晨光透过洞口时,风暴已显出颓势,只剩下漫天细碎的雪粒还在无力地打着旋。
臧瑶安排队员轮流休息,自己却几乎没合眼,反复推演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任何情况,以及那条来自魏队长、意义不明的“风暴眼有变”的讯息。
直到确认风暴主力已过境,地面搜索的“雪豹”分队先遣小组也通过加密频道建立了初步联系,确认正在向冰洞位置机动,臧瑶紧绷的神经才敢松开一丝缝隙。
魏队长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更清晰的报告:3号避难所结构完好,“黑箱”数据初步封存成功,人员均安全,正在等待风暴完全平息后汇合。
任务的核心资产保住了,人也安全了。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效镇定剂,让她在极度疲惫中感到一丝切实的安慰。
然而,另一个时空的挑战,却已悄然迫近。
风暴的冲击暂时远离,但另一个战场,已经容不得她有丝毫喘息。
次日清晨,北京的天空是那种老北京特有的、干冷的灰蓝色。
没有了冰原上刺骨的、带着金属味的寒风,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尘土气息的北风,刮在脸上依旧生疼,但至少呼吸间不再有冰碴子的感觉。
臧瑶在凌晨被专机接回,几乎没有休息,便驱车直奔空军某部的综合训练基地。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与昨日那片只有白与死寂的冰原世界恍如隔世,只有身体深处残留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酸胀的肌肉,在提醒她那场风暴的真实性。
基地的清晨总是醒得特别早。
巨大的机库门洞开,地勤人员像一群忙碌的工蚁,穿梭在庞大的飞机之间,扳手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设备启动的低沉轰鸣、还有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的指令声,构成了一种与冰原的寂静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和秩序的喧嚣。
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燃油、机油和某种特种润滑剂混合的独特气味,凛冽而提神。
臧瑶深吸了一口这属于战场的“空气”,将冰原带来的细微恍惚感彻底压回心底。
她今天穿的是标准的空军飞行服,身姿挺拔,步伐很快,脚下军靴叩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
径直走向分配给她们编队的那片停机坪。
数架外形流畅、涂着低可视度灰白色迷彩的战机静静伫立,像收拢翅膀的猛禽。
地勤班组已经开始进行起飞前最后的检查,各种管线连接着飞机与地面设备,指示灯明明灭灭。
“臧队!”飞行编队的队长韩队看到她,快步迎了上来。
韩队长四十出头,经验老道,但眉宇间习惯性地拧着,有种过于求稳的审慎。
“你可算来了,蒋师长刚到,正在那边看维护记录,脸色可不太好看。”
顺着韩队长的目光,臧瑶看到不远处,一位肩膀上扛着少将军衔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微微弯腰,仔细听着一位机务长的汇报,不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着维护单上的某处。
正是主管这次联合演练的蒋师长。
他身姿笔挺如松,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次演练,首长很重视。”韩队长压低声音,“上面盯着,友邻部队看着,咱们的压力不小。尤其是那个新的突击战术配合,磨合时间太短,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韩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咱们准备得够细了。”臧瑶语气平静,目光已经扫向其中一架编号熟悉的战机,那是她今天的座驾。
她没多寒暄,径直走向那架飞机。地勤组长见到她,立刻立正敬礼。
“绕机检查,所有重点部位,我要再看一遍。”臧瑶说着,已经接过对方递来的检查板,开始沿着登机梯上去。
她检查得极其仔细,从机翼折叠机构的锁定销,到发动机进气口有无多余物,再到座舱盖的密封条,指尖拂过每一个关键节点,目光锐利如扫描仪。
她甚至俯身,指关节叩击在机腹的蒙皮上,听听声音是否异常。
触感是冰凉的金属,声音是沉闷而实在的回响,这让她的心又安定了一分。
“韩队,三号机的液压辅助系统指示灯,刚才自检好像亮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记录上没看到相关维护提示。”一名飞行员跑过来报告。
“我看看。”臧瑶立刻结束自己的检查,快步走向那架飞机,与韩队长和闻讯赶来的机务骨干一起排查。
折腾了近二十分钟,最终确认是传感器瞬时接触不良,软件重置后恢复正常。
有惊无险,但足以让气氛更加凝重。
蒋师长视察完别处,踱步到了他们编队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