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浪花在地面上空荡漾开来，缓慢而确凿。

编队平稳降落后，舷梯刚刚搭好，臧瑶摘下头盔，微湿的短发贴在额前。

她走出座舱，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混合着航空煤油和滚烫沥青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上，参加演练的空军其他官兵已围拢过来，掌声零星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韩队长大步走来，在众多目光中，他伸出手，掌心粗糙，带着常年飞行留下的硬茧。

“臧队。”他只喊了这一声，目光复杂地审视了她几秒，随即用力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服了。你那套打法，在那种干扰里能钻出缝隙来打，是真本事。” 他的语气里最后一丝别扭的火气终于散尽，只剩下纯粹的、属于飞行员对强者的认可。

这次握手，没有客套，更像是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掌声更响了些。

稍后，在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外空地，蒋师长召集了所有参演人员。

他站在一个弹药箱垒起的简易高台上，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最后落在站在前排的臧瑶身上。

风吹起他作训服的下摆。

“同志们！”蒋师长的声音浑厚，带着军旅生涯打磨出的穿透力，“今天的演练，过程跌宕，结果圆满！尤其要提出表扬的，是‘鹰眼’编队指挥官，臧瑶同志！” 他顿了顿，让掌声再次响起，“在突发系统故障、高强度电磁干扰的双重压力下，她临危不乱，指挥果断，利用创新的战术和严密的协同，不仅化解了危机，更抓住了对手的破绽，漂亮地完成了反制！这体现了我们新时代指挥员应有的素质——技术硬，脑子活，心理稳！”

掌声雷动。

臧瑶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她能感觉到周围射来的目光，有敬佩，有好奇，也有沉思。

蒋师长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但是！胜利不能掩盖问题。本次演练中暴露的飞机故障，性质严重，影响恶劣。相关技术部门已经初步接管了故障飞机，我们将启动正式调查程序，必须查清原因，是设备老化，是维护疏漏，还是别的什么？要给所有飞行员一个交代，给战斗力一个交代！”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后方某些穿着机务制服、神色紧张的面孔。

总结会后，人群渐渐散去。

商凛的私聊讯息在她加密终端上亮起，只有短暂的几行字：“庆祝的话就不多说了，指挥官。提醒一点：今天对手暴露的‘交错叩门’和预计算干扰，更像是他们体系化作战能力的‘开胃菜’。能这么急切地拿出来用，说明后面可能有更成熟的‘主菜’。别被胜利晃了眼，真正的考场在后头。” 消息最后附了一个简陋的盾牌图标，随即显示“信号中断，用户离线”。

臧瑶看着熄灭的屏幕，将终端揣回兜里。

商凛总是这样，分享完敏锐的洞察，就立刻消失在自己的数据迷宫里。

还没走到休息区，一名军官小跑着过来：“臧队长，政宣部门转达的，有位姓苏的记者，通过官方渠道申请采访您，想报道今天‘化解危机、指挥若定’的故事。蒋师长初步同意了，说……嗯，可以配合一下宣传，但内容需要审核。” 军官传达完，略显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媒体，对于很多一线军人来说，是个麻烦但有时不得不应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