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老江湖的“见面礼”

而李老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他认定的集合准备区,背影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定——下午出发,他会按照他几十年前就熟悉的那种最耗时、但或许在他看来最“可靠”的保守路线,踏入那片未知的复杂丛林。

热带午后的阳光像一锅煮沸的金汁,兜头泼下,连空气都在扭曲蒸腾。

腐叶和泥土被晒出浓烈呛人的气味,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甜腻到发臭的芬芳,糊在人的口鼻上。

蝉鸣不是一声声叫,而是铺天盖地、持续不断的尖锐噪音潮,撞得耳膜发胀。

李老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缓得近乎拖沓。

他专挑那些植被稀疏、地面相对“结实”的山脊和干涸河沟走,路线在地图上拉出了一个可笑的、绕来绕去的大圈。

每一步,他那洗得发白的帆布靴都重重踩下,确认踏实了,才挪动下一步,像一头与这片丛林格格不入的老迈耕牛,固执地耕着自己认定的那亩地。

周晃跟在中间,起初还憋着股劲,试图用更敏捷的步伐显摆一下,但很快,在纯粹的体力消耗和重复单调的跋涉中,他脸上的烦躁肉眼可见地堆积起来,呼哧带喘,不停用手背抹着流进眼睛的汗。

他瞥向走在最后的臧瑶,想从她脸上找到同样的不耐,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甚至……她似乎还在观察什么。

臧瑶确实在观察。

她的目光没有死盯着李老的后背或脚下的路,而是像两台低速扫描仪,不紧不慢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哪儿的树皮有大型动物新鲜的磨蹭痕迹,哪片苔藓的颜色深得异常,暗示着岩石背面可能有渗水;哪种特定的、叶片宽大油亮的热带蕨类成片出现,预示着附近土壤湿度较高;甚至风穿过不同密度林木时声音的细微差别,都被她那双习惯性捕捉信息的耳朵默默收录。

她没抗议,甚至没出声提醒“教官要求的是侦察危险点,不是徒步观光”。

她只是默默地将沿途可辨认的危险或资源标记在心里那张无形的地图上,同时,极其节省地小口抿着水壶里的水,每一次吞咽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汗流浃背和沉默中拖过下午三四点。

日头西斜,但温度丝毫不减,反而因为湿度上升,闷热变成了粘稠的、裹在皮肤上的胶质。

水壶见底的声音,先从周晃那里传来,他烦躁地摇了摇空铝壶,里面发出最后几滴可怜的晃荡声。

“李老,水……没了。”他喘着气说,声音干得沙哑。

李老停下脚步,从自己那个老式军绿铝壶里倒出最后一点,也就盖住壶底。

他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喝完抹了把嘴,目光扫过这片在他“经验”里应该存在老水源的区域——除了更密的藤蔓和倒伏的巨木,什么都没有。

他眉头拧成疙瘩,沉默了几秒,闷声道:“跟我走,我记得前面山拗子以前有个小水坑。”

又是跟。

周晃的脸垮了下来,跟上去的脚步拖泥带水,终于忍不住嘟囔:“绕来绕去,水都绕没了……这哪是侦察,简直是拉练找水……”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两人听见。

李老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没回头,也没斥责,只是脚步更快了点,仿佛要用沉默的速度碾碎抱怨。

又跋涉了约莫二十分钟,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几乎要拨开才能前进的灌木丛,眼前是个背阴的小山谷。

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潮湿松软。

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几度,汗津津的皮肤感到一丝凉意。

李老四处看了看,皱眉:“以前水坑应该在这……”

没有流动的水声,甚至没有明显的积水。

只有岩石表面和落叶层异常的潮湿。

“找找看有没有渗水。”臧瑶开口,声音平静,指向一面长满浓绿苔藓、岩石纹理特殊的岩壁,“这种岩层结构,加上背阴高湿,可能存在裂隙渗水。”

李老没应声,但眼神动了动,算是默许。

周晃已经累得懒得说话,一屁股坐在地上。

果然,在岩壁下方一处凹陷里,发现了湿漉漉的痕迹,但水渗出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只在凹底汇集成一汪浅浅的、浑浊的水洼,根本不够三个人加上装备补充。

李老的传统方法来了。

他卸下背包,找出一块帆布,想在水洼里浸湿再拧出来收集,但效率极低,拧出来的水混着泥沙,量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