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鼠标的指节微微发白,那些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字符,仿佛还在屏幕上跳动。
这个发现,比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红蓝对抗了,这是三体游戏,桌子底下还藏着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家。
“臧瑶!”陈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疲惫和催促,“日志呢?我需要立刻复盘,找出蓝军的攻击路径和意图!”
臧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个惊悚的发现暂时压下。
她迅速将无关数据过滤,只把蓝军攻击相关的日志打包,加密发送给了陈峰。
“报告陈队,日志已发送。”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另外,在刚才的攻击流量中,我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蓝军攻击模式的异常数据包。它们的伪装等级非常高,混杂在碎片化的攻击数据里,特征……”
“杂波而已。”陈峰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重新生成的防御态势图,显然正在为下一波攻击的布局而焦头烂额,“大规模流量攻击,必然会产生各种数据碰撞和反射杂波。蓝军可能也在用这种方式干扰我们的判断。别被这些东西分心,你的任务是分析蓝军,不是在垃圾堆里捡瓶盖。执行命令。”
又是执行命令。
臧瑶闭上了嘴,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团队的微弱归属感,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行,你不看,我自己看。
想要看得更清楚,她需要那段时间的原始流量镜像。
而整个团队里,有权限接触并导出这部分底层数据的,除了陈峰,就只有那个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技术大拿——林华。
臧瑶端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走到林华的工位旁。
林华正埋头在一堆复杂的代码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刷得比瀑布还快。
“有事?”他没抬头,声音从键盘的敲击声中挤出来,干巴巴的。
“林技术员,”臧瑶放低了姿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调一下刚才第一波攻击时,143号端口附近五分钟内的完整网络流量镜像?”
林华的手指在键盘上猛地一停,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质疑。
“你知不知道一份流量镜像有多大?几百个G!现在是战时,所有系统资源都在满负荷运转,你让我为了你一个‘可能’的猜测,去占用宝贵的IO和存储?空降兵同志,这里不是研究院,没时间给你写论文。”
“这不是猜测。”臧瑶把自己的屏幕转向他,指着那几个被她标记出来的异常数据包,“你看它们的封装模式,虽然伪装成了心跳包,但数据包长度是固定的32字节,时间戳间隔呈现出一种非随机的、类似等差数列的规律。蓝军的攻击特征库里,有任何一种攻击符合这个模式吗?”
林华斜眼瞥了过去,起初还是一脸不耐烦,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臧瑶指出的那串数据规律上时,他“咦”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作为顶尖的技术员,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蓝军的攻击风格是狂野、刁钻,但绝不是这种“精致”和“规律”。
这感觉,不像是在砸门,更像是在用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悄悄地在门锁上做标记。
“这东西……”林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不像外部攻击,倒有点像……某种内置的、被激活的遥测信道。”
遥测信道,这词一出来,臧瑶和林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
这意味着,问题可能出在内部。
“你想查?”林华问,语气里的嘲讽少了很多,多了一丝技术宅特有的好奇和较真。
“我想确认。”臧瑶点头。
林华沉默了足足十秒,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一咬牙:“行!我帮你调。但是说好了,就五分钟,如果看不出个子丑寅卯,立刻删掉,谁都别提。”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对未知的安全漏洞的好奇心和责任感,最终还是压倒了对臧瑶的偏见。
他飞快地敲下一串指令,启动了底层数据调取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