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很快起飞,巨大的推背感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
从繁华都市到雪域高原,只用了一夜。
当运输机舱门在刺骨的寒风中打开时,臧瑶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瞬间冻住,然后又被灌进了一大捧玻璃碴子。
海拔4500米。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每一次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努力。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色天幕上,光线却毫无温度,反而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得人眼睛生疼。
头痛,是那种从太阳穴深处开始,一下下敲击着神经的钝痛,伴随着耳鸣和轻微的恶心感。
这就是高原反应。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抵不过身体最原始的抗议。
一名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军官迎了上来,肩章显示是营长。
“孙营长。”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眼神在臧瑶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目光算不上友好,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包裹。
“简报会马上开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就走,宽厚的背影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所谓的简报会,就在一顶巨大的帐篷里。
里面烧着炉子,温暖的空气让臧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头痛却愈发剧烈。
小主,
孙营长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和用红色小旗标记出的崎岖路线。
他声音洪亮,带着常年被风沙打磨出的粗粝感。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必须在七天内,将这批高精度设备安全运抵山顶的7号观察站。这是死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的臧瑶。
“我知道你们是从京城来的高材生,在网络对抗赛里立了功。但是,”他话锋一转,毫不客气,“我必须提醒你们,这里是雪区,不是你们的机房。网络上那套花里胡哨的东西,在雪山上,没用!”
“所有行动,必须严格遵循我们用血和汗总结出来的传统规程。任何脱离实际的想当然,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这几乎是毫不掩饰的下马威。
帐篷里的其他几名军官都低着头,没人敢吱声。
臧瑶的头更痛了,仿佛有把小锤子在里面不停地敲。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听着。
孙营长话音刚落,帐篷一角的视频通讯设备亮了起来,秦中将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背景似乎是在一个指挥中心,气氛同样紧张。
“孙营长说的,就是我要强调的。”秦中将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也要补充一点。传统规程是基础,不代表不能优化。臧瑶同志带来的新技术方案,就是这次任务的变量。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磨合也好,争论也罢,七天,我要看到结果。”
压力,从屏幕里满溢出来,一层层地压在臧瑶身上。
孙营长的保守,秦中将的催促,还有这该死的高原反应,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第一次物资运输保障任务开始。
车队出发前,臧瑶分析了最新的气象云图和无人机传回的地形扫描数据,发现下午三点后,B-3隘口附近有形成强对流天气的可能,风力会瞬间增大。
她拿着数据找到孙营长,建议调整路线,绕行更远但更背风的C-4山谷。
“绕路要多花三个小时。”孙营长看都没看她手里的平板,指着墙上的行军图,“我们这条路走了不下五十次,从来没出过问题。下午起风是常态,只要在两点前通过就行。按原计划出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臧瑶看着他固执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个初来乍到的“理论派”,在这里,她没有任何话语权。
车队在震耳的引擎轰鸣声中出发了。
白茫茫的雪原上,几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像甲虫一样缓慢爬行。
下午两点四十分,就在车队即将通过B-3隘口时,天色骤变。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瞬间被灰黑色的铅云笼罩。
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像一把把沙子狠狠砸在车窗上,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米。
“报告!头车右前轮打滑,陷进雪坑了!”对讲机里传来司机焦急的吼声,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孙营长的脸瞬间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