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说:“你的那些手下呢?”
光头说:“跑了。都跑了。就剩我一个。”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
“带我去你们寨子。”
光头抬起头,看着他。
“去……去我们寨子?”
“嗯。”
光头咽了口唾沫。
“大爷,你……你不杀我?”
李镇冷眼,“再墨叽就杀了你。”
光头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我带你去。”
光头在前面走,李镇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光头走得不快,李镇也不急。路很窄,弯弯曲曲的,两边是松树和杉树。树很高,很密,把阳光遮住了,林子里很暗。光头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李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走了一段路,他忍不住了。
“大爷,你是官府的?”
李镇说:“不是。”
“那是江湖上的?”
“不是。”
“那你……你是干什么的?”
“打鱼的。”
光头愣了一下。
“打鱼的?打鱼的能那么厉害?”李镇没有说话。光头不问了,加快脚步往前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山寨。寨子在半山腰,用木头和石头垒的,围着一圈栅栏。
栅栏外面挖了壕沟,沟里插着竹签。
寨门是木头做的,很厚,上面钉着铁皮。
门口站着两个匪徒,看见光头,喊了一声大当家的。
又看见李镇,愣住了。
光头说:“让开。”两个匪徒让开路。
李镇跟着光头走进去。
寨子里不大,十几间木头房子,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几个匪徒在石桌边喝酒,看见光头回来,站起来。
“大当家的,你回来了?那个寨子弄到好东西了?”
一个瘦高的匪徒笑着问。他看见了李镇,笑容收了。“大当家的,这人谁啊?”
光头没有说话。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来,端起酒碗,一口喝干。李镇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那几个匪徒对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
李镇看了他们一眼。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涌出来,像一座山压下来。
那几个匪徒的膝盖弯了,脸色白了,手从刀柄上滑下来。
他们站不住了,一个接一个跪下。光头坐在石凳上,端着空酒碗,手在抖。
“大爷,你……你想怎么样?”
光头的牙齿在打颤。
李镇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把木匣放在石桌上,看着光头。
“你们做响马,多久了?”
光头说:“三年。”
“为什么要做响马?”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
“活不下去。种地,地不收。做生意,赔本。当兵,上头没人。除了抢,还能干什么?”
李镇看着他。“你抢了三年,杀了多少人?”
光头低下头。“记不清了。”
李镇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
他看着这个光头,看着他脖子上的刀疤,看着他粗糙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天上来了人。中州失守了。盛京被破了。那些仙家要吃人。你们知道吗?”
光头抬起头,看着他。旁边的匪徒也抬起头。
“知道。听说了。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响马,是贼。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们这些矮子,躲在山里,能活一天是一天。”
李镇说:“你们躲在山里,能躲多久?百姓抢完了,你们抢什么?抢仙家?你们抢得过吗?”
光头不说话了。匪徒们也不说话了。
风很大,吹得栅栏上的木桩吱呀吱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