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家人的形态有千万种。有如许一禾与那些孩子般,虽无血缘却亲密无间的;有如叶淬阳与父母那样,始终亲昵自然的;也有如金棠与家人那般,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
当然,也有他这样的——挖掉腐肉,填进新枝。
卫家的相处模式让他感到舒适。他们既不会靠得太近让人窒息,也不会离得太远显得生疏。就像冬日里恰到好处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
家人、家人……
从现在开始,他再念起这两个字,胸膛中终于能不再泛起隐痛。
过去那个影子在他找回那空白的笔记时曾经变得清晰,从一个模糊的不可战胜的影子变成一个具象的,集合卑鄙、丑恶于一身的酗酒的成年人。现在连这个可以被他轻易打破的具体的人像也终于不复存在,家人这个词汇已经被另一群人占领。
那面小旗在心头插下的刹那,无数个曾被忽略的、属于家人的瞬间,裹着暖金色的光晕奔涌而来:
是卫母特地为他炖煮羊汤时,在厨房里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是卫父为了与他有更多话题,偷偷背诵音乐杂志乐评时,那副老花镜后专注的神情;是卫佳不远万里来找他,只为了远远看他一眼,从不说逼迫的话。
这些片段汇聚成光明的激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将过往的阴冷与荒芜冲刷殆尽。
“发什么呆?”
卫承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不知何时,卫承已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距离很近,江时鸣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那么小,却又那么完整。
“我只是在想,”江时鸣坦白道,“做家人和做恋人有什么差别?我们还要牵手吗?还要接吻吗?还要做……”
“当然。”卫承打断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像是在为这个问题本身感到不快,“如果硬要排出一个优先级,你也要明白,”他向前逼近半步,温热的气息几乎将江时鸣笼罩,“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并不是恋人或者爱人能形容的那样简单。”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牵手、接吻,所有恋人之间会做的事,一样都不会少。而那些恋人不会做的——”他望进江时鸣微微睁大的眼睛,“我们也一样不会少。”
江时鸣感觉自己身上又酥麻起来,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脸上不自觉挂上期待,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是恋人不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