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那边的东西弄没了。”赵德厚从竹篓里捡起一块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我在这山里捡了六十年骨头,那片废墟从来没化过。
今天它化了,化成一条光河,从我脚底下流过去,流到我捡了六十年的骨头堆上,把那些骨头也化了。”他抬起头看着方大宝,“是你干的?”
方大宝蹲下来,把肩上的小远拿下来,托在手里给赵德厚看。“不是它干的,是它干的。”赵德厚盯着小远看了好一会儿。小远也不怕他,歪着脑袋,“啾”了一声。赵德厚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远的脑袋。小远眯起眼睛,尾巴摇了摇。
“跟你爸当年抱回来的那个铁蛋,一模一样的东西,又完全不一样。”赵德厚把手收回去,重新背起竹篓,拄着棍子站起来,“算了,化了就化了。
六十年,也该化了。”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你们往北走,别往南。南边有东西醒了,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什么东西?”楚凌云问。
赵德厚没回答,拄着棍子走进了灌木丛,佝偻的背影很快被枝叶遮住了。
猎奇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南边有东西醒了?南边不就是龙泉村的方向吗?”方大宝的心沉了一下。他把小远放回肩上,转身看着楚凌云。楚凌云已经把铁棍握紧了,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方大宝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焦虑。
“走。”楚凌云说。三个人不再慢悠悠地走了,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赶。新铁蛋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哒哒哒地敲着地面,LED眼睛亮着刺目的蓝白色。
新球飘在队伍上方,光调到最亮,把前方的路照得像白天。小远蹲在方大宝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一声不吭,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他们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方大宝记不清翻了多少座山,脚底板磨出了新的水泡,新水泡磨破了,跟旧茧子粘在一起,走一步疼一步。他没有停下来。猎奇哥也没喊停,虽然他的喘气声大得像拉风箱,嘴唇发白,步子已经开始打晃,但他一直跟在方大宝后面,一步都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