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裹住他的瞬间，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消失——风声、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猎奇哥跟在后面的喘气声，全没了。

方大宝抬手摸了摸耳朵，耳膜没有异样，但什么都听不到。

然后光散开了，像退潮一样从他身上褪去，声音又回来了，但不是原来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嗡鸣，从脚底下传上来，像在听一座巨大建筑的心跳。

方大宝站定，看着面前的东西。起终城。

没有城墙，没有大门，没有街道。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拔起，高矮不一，粗细各异，有的笔直，有的倾斜。

每一根柱子的表面都刻满了纹路，跟他在龙骨川、长夜界、废墟里见过的那些很像，但更密更细，像一层裹住石柱的蛛网。石柱之间悬浮着光团，颜色各异，深蓝、灰白、暗金、淡紫，全都静止不动，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地面是沙土，踩上去松软，脚印留在上面清晰可见。

方大宝往前走了几步。沙土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别人的。

很多人的脚印，新旧不一，有些已经被风沙磨平了只剩浅浅的凹痕，有些还很新，边缘干净。

其中一行脚印让他停下了，那行脚印的尺寸和步幅，跟他先前在龙骨川看到的掌印完全吻合——脚掌比正常人大一圈，步子跨出去很远。

他沿着那行脚印走，脚印穿过石柱之间，绕过一个暗淡的光团，然后停住了。脚印的尽头立着一根矮柱，差不多到方大宝膝盖的高度，柱顶放着一只陶碗。

碗里没有水，盛着半碗细沙，沙面上搁着一片黑色的羽毛，只有小指那么长，边缘泛着一丝极细的银光。

方大宝伸手去拿那片小黑羽，指尖刚碰到，矮柱上的纹路亮了。

光从柱底升到柱顶，像一截被点燃的引线，然后那根矮柱开始下沉，无声地缩进了地里，留下一个深洞。

洞不宽，但很深，黑黝黝的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