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虚空。
没有上下。没有四方。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失去了意义。
只有纯粹的、永恒的黑暗。
被那股无可匹敌的排斥力包裹着,众人如同一颗被唾弃的石子,高速翻滚着,坠向这片死寂的“无”。
云逍的大脑一片空白。
力量耗尽,剑意全无。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若非孙刑者那只有力的手还抓着他,他大概已经化作了虚空中的尘埃。
他怀里紧紧抱着杀生。
她的身体忽冷忽热,一半浮现出漆黑的归墟魔纹,一半烙印着金色的秩序敕令。
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依旧在她体内疯狂冲撞。
她的呼吸已经微不可闻。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大师兄……俺们……还活着?”
孙刑者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一只手抓着云逍,另一只手铁箍般地攥着师父玄奘和师弟诛八界。
玄奘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双目空洞,毫无反应。
诛八界则把已经彻底报废的金大强扛在肩上,这头天蓬元帅,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一生吞噬万物,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菜品”,更没想过,这菜品还差点被人当成垃圾吐出来。
“活着。”
云逍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大概吧。”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回过头。
他想看看。
看看那个将他们逼入绝境,吞噬了天庭,熬炼了诸天,让他们燃尽一切才勉强逃离的……所谓“灵山”。
他看见了。
然后,他愣住了。
他身边的孙刑者、诛八界,也都愣住了。
那颗曾巨大到占据整个视野,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无数命运长河的暗金色心脏……
正在飞速缩小。
那座建立在无尽骸骨之上,由血肉与金属交织而成的饕餮巢穴……
正在飞速缩小。
那恐怖。那绝望。那不可战胜。
此刻,在那片更加广袤、更加深邃的黑暗背景下,显得如此……滑稽。
时间感在这一刻被诡异地拉长。
视野在急速拔高。
仿佛他们的灵魂被抽离出来,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法理解的高度,以一个“观察者”的视角,俯瞰着一切。
然后,一副足以让仙佛道心彻底崩溃,让魔神魂飞魄散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所谓的终极恐怖“灵山”。
那颗所谓吞噬宇宙的“真佛”之心。
它根本不是什么宇宙的中心。
它只是一颗……丸子。
一颗漂浮在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餐盘”里的,稍微大一点的丸子。
餐盘光滑如镜,倒映着亿万星辰生灭的虚影。
它以一种超越几何常理的弧度弯曲着,边缘处是扭曲的光线与混沌。
“这……是什么……”
诛八界喃喃自语,他那属于美食家的骄傲和属于复仇者的恨意,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观音那句“细菌”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甚至不是这盘菜的一部分。
只是附着在菜上,需要被清理掉的杂质。
“所以……”孙刑者咧着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咱们闹了半天,砸的不是别人的灵山圣地……是别人的饭碗?”
他的【金瞳妄眼】流下两行血泪。
不是因为被灼伤。
而是因为看到了这荒诞到极致的“真实”。
他齐天大圣的傲骨,他孙刑者的不屈,在这一幕面前,像个笑话。
云逍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已经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