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在坠落中受损的经脉和骨骼,在这极限的压榨下,竟开始以一种破而后立的方式,缓缓重塑。
周围的苦工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在碾魂场,保存体力是第一要务,谁都像他这样硬顶的?
“嘿……嘿嘿……”孙刑者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听在牛头监工耳中,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我让你笑!”
牛头监工彻底疯狂了,他抡圆了鞭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向孙刑者的后心!
就在这时,孙刑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给俺……动起来!”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他那干瘪的身躯里,仿佛瞬间爆发出了一座火山!
轰!
沉重的碾魂磨盘,在他的巨力推动下,猛地向前冲出半圈!
“什么?”牛头监工的鞭子僵在了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这还没完。
孙刑者抵着磨盘,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竟开始缓缓加速!
一圈,两圈,三圈……
磨盘转动的声音从“嘎吱”变成了“呼呼”,最后竟带起了风雷之声!
整个庚字号碾魂场的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瘦小的身影,推着万斤石磨,跑得飞快,像是在追逐自己的影子。
“疯了……他疯了!”
“他是想死吗?神魂会被磨盘吸干的!”
牛头监工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碾魂磨盘转得太快,会超出法阵的控制范围,要是出了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停下!快给老子停下!”他追在后面大吼。
孙刑者充耳不闻,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一种久违的力量感,正在从四肢百骸中苏醒。
“不够!还不够!”
他再次咆哮,将最后一丝力气也压榨了出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飞速旋转的碾魂磨盘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它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整座磨盘,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的石块。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苦工和监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那堆废石,和站在废石中央、浑身浴血却仰天大笑的身影。
牛头监监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手中的鞭子掉在地上都未发觉。
坏了。
碾魂磨盘,报废了。
这可是劳务司的财产,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孙刑者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一瘸一拐地走到牛头监工面前。
小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副还在吸取他气力的镣铐。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甲在那刻满恶毒符文的镣铐上,用力地刮了刮。
一层黑色的粉末,被他刮了下来。
这是最阴损的禁制,能持续削弱佩戴者的神魂。
做完这一切,孙刑者看也不看吓傻的牛头监工,径直走向碾魂场旁边一个卖着不明肉汤的黑心食堂。
食堂老板是个干瘦的猴腮脸恶鬼,正看得目瞪口呆。
孙刑者走到他面前,摊开手,露出掌心那撮黑色的粉末。
“新到的调味料。”他言简意赅。
食堂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他闻了闻,一股精纯的怨气和诅咒之力扑面而来。
“好东西!好东西啊!”他激动地搓着手,“加在汤里,保证那些苦工喝了,能多一丝力气寻死!”
“开个价。”孙刑者不耐烦地说。
“三……三点阴寿!”食堂老板试探着说。
孙刑者扭头就走。
“别别别!五点!五点阴寿!”老板连忙拉住他。
孙刑者将那撮粉末拍在他的锅里,然后伸出了手。
食堂老板肉痛地拿出了一块记录阴寿的骨牌,划了五点给他。
做完交易,孙刑者才转身,重新走回那失魂落魄的牛头监工面前。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牛头监工一个激灵,差点跪下。
“你……你想干什么?”
“它坏了。”孙刑者指了指那堆碎石。
“我……我……”牛头监工快哭了。
“用料太次。”孙刑者下了结论,“影响我干活的效率,耽误我赚阴寿。你说,这个损失,谁来赔?”
牛头监工彻底懵了。
把磨盘拉碎了,还反过来要赔偿?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丰都的道理吗?
“我……我没钱……”
“他有。”孙刑者指向了那个刚做完交易的食堂老板。
食堂老板正美滋滋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新调料”,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刚刚买了我的‘独家秘方’,赚了一笔。”孙刑者淡淡道,“而且,你这磨盘质量这么差,吓到了他的客人,他也有损失。对吧?”
孙刑者看向食堂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食堂老板看着孙刑者那身煞气,又看了看旁边快要发疯的牛头监工,权衡了一下,果断地……怂了。
“对对对!这位大爷说得对!”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吓坏我了,我的汤都差点熬糊了!你得赔我!赔我二十点阴寿!”
牛头监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煞星。
最终,在孙刑者“友好”的协商下,牛头监工不但没敢追究磨盘报废的责任,还自掏腰包,赔偿了孙刑者十点“误工费”和食堂老板二十点“精神损失费”。
他拿着自己赚来的十五点阴寿,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解开了脚镣,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庚字号碾魂场。
他不是来打工的。
他是来进货的。
与此同时,丙字号黑水屠场。
这里的景象比碾魂场恐怖百倍。
空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地上流淌着黑色的血污,骨头和内脏堆积如山。
一个个赤裸着上身的屠夫,正挥舞着巨大的砍刀,分解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