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永远打不死的秃驴,与嗜血的狂徒

黑水屠场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孙刑者把那块刻着“十五”的骨牌扔在用兽骨拼凑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五点阴寿。”

云逍捡起骨牌,掂了掂,像是在评估一个猴子加一个磨盘的价值。

诛八界在旁边,抱着一根啃得精光的巨大兽腿骨,打了个油腻的饱嗝。

他看了一眼孙刑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猴子去拉磨,磨没了。

猪进屠宰场,屠宰场也没了。

云逍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丰都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似乎开始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是错觉。

他们只是运气好,利用了信息差和对方的轻视。

屠场老板的逃跑,是因为恐惧未知的“腐尸毒”。

碾魂场监工的妥协,是畏惧于孙刑者不讲道理的蛮力。

这种事,只能有一次。

下一次,他们面对的将是更强大、更了解他们的敌人。

“不够。”云逍把骨牌丢回桌上,“这点阴寿,只够我们几个人在这里苟活几天。一旦暴露,我们连逃跑的路费都没有。”

“那你想怎的?”孙刑者抓了抓耳朵,有些不耐烦。

他刚活动开筋骨,正是手痒的时候。

云逍的目光,越过屠场肮脏的墙壁,投向了丰都外城那片终年笼罩在血色雾气和疯狂嘶吼中的区域。

“我们去赚快钱。”

他说道。

“多快?”诛八界好奇地问。

“一夜暴富,或者一夜暴毙那么快。”

云逍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去邻居家串门的小事。

“地下斗兽场。”

丰都的地下斗兽场,与其说是一个场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血肉研钵。

它位于外城西区的边缘,一个天然的巨型天坑被后天改造而成。

周围是层层叠叠、用白骨和黑色岩石搭建的看台,像怪兽张开的利齿。

空气中弥漫着血、汗、酒精和某种腐烂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的恶心气味。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的昏暗,以及悬挂在坑顶、用不知名生物头骨制成的巨大惨绿色提灯。

看台上的鬼魂和怪物们发出狂热的嘶吼,将手里的阴寿骨牌疯狂地砸向押注台。

“撕碎他!撕碎他!”

“咬断他的脖子!”

“挖出他的心!”

云逍一行人站在入口的阴影里,像几块不小心掉进沸油锅的冰块。

这里的气氛,比他们经历过的任何战场都要纯粹。

纯粹的暴力,纯粹的嗜血,纯粹的疯狂。

“规矩很简单。”云逍淡淡地介绍着,仿佛一个导游,“赢家拿走赏金,输家变成场中的碎肉。可以签生死状,一对一,也可以挑战更高难度的,比如一对多,或者对战稀有妖兽。”

孙刑者双眼放光,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破铁棍。

诛八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这里的眼神比屠场老板还要炽热。

玄奘沉默地看着场中。

一个半人半蝎的怪物,刚刚用尾刺贯穿了一个持盾鬼卒的胸膛,并高高举起,享受着全场的欢呼。

鲜血像瀑布一样洒下。

“哪个赏金最高?”孙刑者问。

“挑战‘无差别乱斗’,活到最后,可以拿走奖池里一半的阴寿。”云逍指了指押注台旁一块巨大的骨板,上面用血红色的液体写着一串惊人的数字。

“但那是给有实力的人准备的。”云逍话锋一转,“我们现在法力全无,猴子你空有一身蛮力,但容易被围攻耗死。八戒上去,大概率会因为太胖跑不动,成为第一个被分食的。”

诛八界打了个寒颤。

“那我呢?”孙刑者指着自己。

“你?”云逍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像一根上好的柴火,太惹眼了,一点就着。那些庄家会想尽办法把你安排给最强的对手,榨干你的价值。”

孙刑者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

云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玄奘身上。

“不,我们派一个最不可能引起警惕,也最不容易死的先锋上去探探路。”

孙刑者和诛八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时愣住了。

玄奘。

一个手无寸铁,神情平静,看上去一推就倒的俊美和尚。

“大师兄,你没疯吧?”诛八界小声说,“师父上去,不够那些怪物塞牙缝的。”

“你看。”云逍指了指玄奘。

玄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报名处。

那是一个由巨大肋骨搭建的棚子,一个满脸横肉、长着獠牙的鬼族正在给人登记。

“我要报名。”玄奘的声音很平静。

登记的鬼族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着他。

“姓名?”

“玄奘。”

“代号。”

“……索命鬼。”玄奘想了想,用了这个在地府的名号。

“呵,好大的口气。”鬼族嗤笑一声,“签了这个。”

他将一块沾满暗红血迹的兽皮拍在桌上,那是一份生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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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看都没看,拿起旁边的骨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咬破手指,按下了血印。

他的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不是在签一份随时会丧命的契约,而是在寺庙的功德簿上签名。

“师父他……”诛八界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知道该怎么做。”云逍轻声说。

他比谁都清楚,玄奘那具“九世佛骨”的变态之处。

在灵气枯竭、法则不存的丰都,所有花里胡哨的神通都失去了作用。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肉搏。

而论及纯粹的物理防御,玄奘就是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山。

“下一场!新人‘索命鬼’,对战‘三头骨虎’!”

随着一声嘶哑的咆哮,斗兽场的铁门缓缓升起。

玄奘沉默地走了进去。

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杀生就躺在里面,用破布盖着,像一捆货物。

这个造型,引起了看台上的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瘦猴一样的和尚是来送死的吗?”

“还背着个累赘,他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赌他撑不过十息!”

“我赌五息!”

一个脑满肠肥的鬼族商人,直接将一大袋阴寿骨牌扔向了押注台:“我押五百点,买他死!”

庄家,一个坐在高处贵宾席、穿着华丽丝绸的骷髅架子,眼中鬼火跳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个看似弱小、能激发所有人虐杀欲的牺牲品。

玄奘走到场地中央,将背篓轻轻放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云逍在阴影中,对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玄奘点了点头,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竟开始念诵经文。

这副场景,在血腥疯狂的斗兽场中,显得无比诡异和滑稽。

看台上的嘲笑声更大了。

“他在干什么?超度自己吗?”

“真是个有趣的秃驴!”

“吼!”

三声咆哮打断了嘲讽。

对面三扇小铁门同时打开,三头体型如牛、浑身披着骨甲、嘴里流着腥臭涎水的变异老虎冲了出来。

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唯一鲜活的血肉。

“是三头!庄家作弊!说好的一对一!”

有赌客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但更多的是兴奋的嘶吼。

“杀了他!三头骨虎!我押了你们赢!”

骷髅庄家举起酒杯,遥遥向场中致意,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戏剧。

三头骨虎从三个方向,呈品字形,将玄奘包围。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在谨慎地游走,寻找破绽。

玄奘依旧闭着眼,嘴唇微动,经文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几不可闻。

“上啊!你们这群蠢货!”

一个急性子的观众将手里的酒瓶砸了下去,在骨虎脚边摔得粉碎。

这似乎刺激了它们。

其中一头骨虎发出一声低吼,后腿猛地发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了盘坐的玄奘。

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脑浆迸裂的血腥画面。

就在这时,玄-奘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他没有躲。

噗嗤!

利爪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光头上。

然而,预想中头骨碎裂的场面没有出现。

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铿!

那头骨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猛地缩回了爪子。

它那足以撕裂铁甲的利爪,此刻竟齐根断裂了三根,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