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脚下已经不成人形的崔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暴力抗税,果然有意外收获。”
他轻声说。
“这么看来,还得谢谢你啊,皮球同志。”
柳如烟的嘴唇在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扇只露出一角的青铜巨门,脸色煞白如纸。
“禁地……是禁地……”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百花谷的所有女修,从长老到弟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们望着那扇门,如同凡人看见了神魔的居所。
那扇门太古老了。
古老到仅仅是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周围的灵气变得凝滞、沉重。
仿佛时间长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泄露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几只盘旋在山谷上空,本该是万仙盟用于监视和通讯的纸鹤,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股苍凉气息的冲刷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纤细的飞灰,飘散在空气里。
断了。
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在这一刻,被物理隔绝。
正在那边执行“行为艺术”的几人也停下了手。
诛八界停下了“梳头”的动作,扛着九齿钉耙,皱着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儿?”
他嘟囔道,“一股子铜锈味儿,还夹着狗骚味,难闻死了。”
玄奘则放开了那个被灌了满嘴苦草的修士,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看那扇门。
他的目光低垂,盯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但他的身体却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
一层暗金色的佛光在他皮肤下流转,颈后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抽搐,仿佛在压抑着某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那是一种,看见了宿敌的愤怒。
孙刑者最是不耐烦。
他正坐在凉亭顶上,翘着二郎腿,刚把最后一瓣仙桃塞进嘴里,细细品味。
这股气息一出来,他嘴里的桃子瞬间就不甜了。
“真他娘的晦气。”
他骂了一句,随手将桃核往山壁的方向一丢。
他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厌恶,就像是正在享受大餐的人,突然在菜里发现了一只苍蝇。
那是一种发自血脉深处的、属于“妖”的本能,对某种“极致、古板、僵化规”的天生排斥。
杀生无声地出现在云逍身边。
她看着那扇门,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门后,有东西。”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杀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更细微的味道。
“还有……旧日神明的腐朽和悲哀。”
她的手,握紧了那柄剔骨刀。
刀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鸣。
兴奋。
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禁地之门……怎么会……怎么会打开……”柳如烟失魂落魄,像是丢了魂。
云逍瞥了她一眼。
“这不还没打开么。”他语气轻松,“只是拆迁拆得比较彻底,把墙纸后面的东西露出来了而已。”
“墙纸?”
柳如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逍指了指崩塌的山壁:“这不就是墙纸?”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崔进:“这是拆迁队队长。业务不熟练,把自己砸进去了。”
柳如桑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云逍,这个刚刚才用最野蛮的方式勒索了她、又用更野蛮的方式替她“解围”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不是人。
他是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行事毫无逻辑,却又总能达成恐怖目的的怪物。
“完了……全完了……”一位百花谷长老面如死灰,“禁地气息泄露,万里之外的万仙盟巡天镜都能感知到异动,我们百花谷……大祸临头了!”
“不仅如此,”另一位长老声音发颤,“谷主你看,那些传讯纸鹤……全都化成灰了!”
柳如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
他们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被一个刚刚苏醒的远古秘密和一群来历不明的恐怖强盗,共同困住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