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点头。
“来真的。”
此后半月,扬州的防疫再无波澜。
粮价稳了,药价稳了,人心也稳了。
流民营里,每日两顿粥,一顿药,雷打不动。
隔离区里的病人,有大夫轮流照看,有专人喂药送饭。
没病的,登记造册,分批安置。
城里的百姓,起初还躲着官兵,后来看见官兵挨家挨户送药送粮,慢慢也就放下了戒心。
有个老太太,官差送药时硬要塞两个鸡蛋。
官差不要,老太太追出去半条街,最后鸡蛋塞进怀里,官差红着脸走了。
沈刺史每日亲自巡查。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挨个坊转。
有时在街上碰见百姓,百姓躲闪,他就停下来,站着等。
等一会儿,有人慢慢走过来,跪下喊“大人”。
他就弯腰扶起来,问几句家里情况,有没有人病着,有没有粮食吃。
问完,继续走。
有回在城西,一个小孩跑过来,扯着他的袍角不放。
沈刺史低头看。
那小孩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
“大人。”小孩说,“我娘说你是好人。”
沈刺史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小孩的头。
“你娘说得对。”他说,“我是好人。”
城外流民营,最后一批病人康复的那天,赵绿柳把账本合上。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城门方向走去。
李知微站在她旁边。
“完事了?”
赵绿柳点头。
“完事了。”
李知微看着那些人走远,忽然说:
“绿柳,咱们回江都吧。”
赵绿柳转头看她。
“想周骁了?”
李知微瞪她一眼:“想个屁。”
但她嘴角弯了弯。
赵绿柳笑了。
“行,回去。”
她们转身,往营外走去。
走到营地门口,有人追上来。
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姑娘!姑娘等等!”
李知微回头。
那妇人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个,给你们路上吃。”
李知微低头一看,是几个煮鸡蛋,还热着。
“这……”
妇人不等她说完,抱着孩子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谢谢姑娘!”
李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跑远的身影。
手里的鸡蛋,烫得她手心发暖。
赵绿柳在旁边笑。
“收着吧。”
李知微没说话。
她把那几个鸡蛋小心收好,和怀里那张“恩人平安”的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们并肩往前走去。
身后,扬州城的城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