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拄着那柄崩了刃的朔风亮银枪,枪尖上凝固的暗红血块簌簌掉落。
他身上那件曾洁白如雪的银甲,此刻已变成了暗红与污泥交织的破布。
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每一次艰难地挪动,都在冰冷的青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宛如走向命运的审判。
残阳如血,将他踉跄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艰难地挪动着,走过倒毙的战马,跨过同袍冰冷的尸体,踩过碎裂的“公孙”帅旗。
最终,拖着那条几乎报废的残腿,他孤身一人,推开了那扇遍布刀劈斧凿痕迹、摇摇欲坠的内城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呻吟声,在死寂的战场废墟上格外刺耳。
城外,是尸山血海,是铺满整条官道、散发着腥臭热气的血泥沼。
腥风扑面袭来,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内脏破裂的恶臭与兵器铁锈的冷硬,狠狠灌入他的口鼻。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忍住了。
公孙瓒抬起头,目光越过这片令人作呕的炼狱,越过那十万肃立如钢铁丛林、煞气冲霄的铁鹰锐士,越过百万沉默却杀气滔天的草原异族铁骑。
最终,死死钉在半空中,凝视着那道踏在九条紫金神龙虚影之上的白衣身姿。
阳光斜照,那身白袍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纯粹到极致的白,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下方这片浸透了十数万生命的地狱杀戮场,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那震天的杀伐、流淌的血河、被碾碎的百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拂过指尖的尘埃。
漠然,那是神明俯瞰蝼蚁般纯粹的漠然。
公孙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悲凉与被彻底碾碎尊严的屈辱,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酸枣会盟时,这个冠军侯还同在诸侯之列;想起了自己当时白马银枪,傲视群雄。
可不过数月……便是云泥之别,天堑之渊!蝼蚁与真龙!
“伯圭兄。”淡泊到不含一丝情绪的声音,如九霄神音般清晰地传入耳中,“事到如今,该知道怎么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