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兵马狼狈撤退的烟尘尚未完全消散，神域遗迹的残垣断壁间，气氛依旧微妙而复杂。幽冥魔军在各自主将的示意下，收敛了冲天的煞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戒阵型，如同沉默的黑色礁石，拱卫着他们的尊上与公主。曦光神族残部则在守墨长老的带领下，退至相对完整的王庭一角，默默疗伤，收敛同伴遗骸，偶尔投向小满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清虚子立于原地，雪白拂尘搭在臂弯，道袍在残余的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望着天界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对与周遭毁灭景象格格不入的父女身上——罗刹玄衣如墨，气息沉静，仿佛刚才那尊毁天灭地的魔神与他毫无干系；小满则依偎在爹爹腿边，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那片玄色衣角，小脸上带着经历巨变后的些许疲惫与茫然，额心的晨曦神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微光。

清虚子心中喟叹。今日之变，可谓翻天覆地。蜀山秉承正道，守护人间，一直以来对幽冥界抱有极大的警惕，对“魔胎”之说更是宁可信其有。此番参与围剿，虽更多是应天界之邀并出于对未知威胁的防范，但终究是兵戈相向，险些酿成大错，更是间接导致了这神域遗迹的加速崩毁。

道心讲究明辨是非，有错当认。更何况，面对一位实力深不可测、却似乎并非纯粹嗜杀之辈的魔尊，以及一位身世堪怜、潜力无限的神女遗孤，修复关系，远比加深仇怨更为明智。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前。步伐沉稳，带着蜀山掌教应有的气度，却也敛去了平日里的几分仙风缥缈，多了几分郑重。

罗刹血玉般的眼眸微转，落在清虚子身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无形的威压，让清虚子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小满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位之前布下剑阵，此刻却独自走来的白胡子老爷爷。

在距离罗刹尚有十丈之遥时，清虚子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既表示了尊重，也保持了必要的安全界限。他并未因罗刹的冷漠而退缩，双手抬起，郑重地抱拳，对着罗刹，更是对着他身边的小满，深深一揖。

“罗刹尊上，小满……姑娘。”清虚子的声音清朗而诚恳，回荡在寂静的废墟上，“贫道清虚子，代表蜀山上下，为先前不明真相，受天界裹挟，参与此次冒犯之举，向尊上与小满姑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腰背弯下，态度放得极低。身为蜀山掌教，人间正道魁首之一，如此姿态，已是极大的诚意。

罗刹依旧沉默，只是看着清虚子，血眸深邃，看不出喜怒。

小满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鞠躬的老爷爷，又抬头看看爹爹，小手轻轻扯了扯爹爹的衣角，小声道：“爹爹，老爷爷在道歉呢……”

清虚子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罗刹的视线，继续道：“吾等固守所谓正道之见，被表象所迷，未能洞察‘虚无’之诡谲，亦未能及早辨明小满姑娘之真实身世，以致兵戎相见，险些铸成大错。奎木郎星君之举，虽属天界，然蜀山亦有其责。此番冒犯，皆因吾等之过，望尊上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崩塌的神殿，以及更远处，那因之前战斗波及而显得更加残破的遗迹景象，脸上露出一丝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