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整个村庄的咽喉。
它不同于旱死的尘土,而是带着一种深埋地下的腐朽与阴冷,仿佛从九幽之下翻涌而出的叹息。
希望的火焰刚刚燃起,便被这股诡异的气息吹得摇摇欲坠。
山泉彻底枯竭,李昭阳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挖出的三口深井,如今也只剩下井底一层薄薄的湿泥,连牛羊的舌头都无法沾湿。
最后的希望,仅系于村西那口出水最旺的古井。
“三源查水制”依旧在无声地运转,只是账簿上的记录变得愈发触目惊心。
取水的时间从白日延伸到了深夜,每一户人家的份额,已从一担缩减到了一桶,又从一桶,缩减到了堪堪够人饮用的半瓢。
秩序井然,却也死气沉沉。
第三日,子时。
夜色深沉如墨,唯有几颗残星在天穹无力地眨着眼。
程雪家的孙女阿雪,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按轮值表来到西井旁巡视。
她是村里最敏锐的女孩,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事物的表象。
她探头朝井下望去,水面极低,倒映着她手中那点豆大的灯火,却泛着一层说不出的、瘆人的绿光。
那不是月色,也不是灯影,而是一种从水底深处渗出的诡异荧光。
她将绳索上的水桶缓缓放下,凑近井口,用力嗅了嗅。
是那股腥气!
比空气中弥漫的要浓烈百倍,还夹杂着一丝金属锈蚀般的甜腻。
阿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声张,更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面色凝重地收起水桶,转身快步跑回了家。
在堆满杂物的箱底,她翻出了一本早已泛黄卷边的残破书册——《地脉浅识》。
这是三年前,那个终日扫院劈柴的陈先生,见她对山石草木好奇,随手丢给她的。
她点亮油灯,将残页小心翼翼地摊开。
一页是残缺的星图,另一页则是关于不同岩层与水脉关系的注解。
她对照着记忆中白日观察的井壁岩纹,又跑出院子,仰头辨认着星宿的位置。
汗水顺着她焦急的脸颊滑落,滴在书页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印记。
一个时辰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
“坤位星沉,岩含墨砂……水色泛绿,通幽矿之脉……毒!”
书上的寥寥数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这口井,已经挖穿了地层,连通了不知多少年前废弃的毒砂矿坑!
这水,不是救命的甘霖,而是索命的砒霜!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一声刺耳的铜锣声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铛!铛!铛!”
所有人都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涌向打谷场。
只见阿雪站在场中央,手里高举着铜锣,小脸紧绷,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从今天起,西井,停用!”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人群瞬间哗然。
“什么?停用?”
“阿雪丫头,你疯了不成!那是全村人最后的活路!”
“这丫头是不是被旱傻了,说胡话呢!”
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在这生死关头,断绝唯一的水源,无异于直接宣判所有人的死刑。
面对汹涌的民意,阿雪没有半分退缩。
她从怀中掏出连夜绘制的图纸,猛地展开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