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六,深夜。
秦岭深山,气温已经降到冰点以下,寒风像无数根冰针,扎进战士们单薄的衣裳里,冻得人牙关打颤,手脚发麻。
整个红四方面军主力,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在崎岖山道上快速蠕动,向着野狐岭方向悄然集结。
漫川关突围、向北急进、夜探险道……一连串的血战与奔袭下来,每个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衣衫破烂,草鞋磨穿,脸上布满尘土与血痂,有的人脚上早已渗出血迹,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今夜,是决定全军命运的一夜。
野狐岭主道已被敌军占领,大部队只能走李云龙拼死找到的那条古栈道险道。那条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一边悬崖,一边深谷,稍有混乱,就可能出现大面积伤亡。
一旦集结迟缓,一旦被追兵咬住,一旦被岭上守敌发现,刚刚从漫川关死里逃生的红军,就将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李云龙带着尖刀连残部,此刻已经全部部署在野狐岭隘口四周。
他亲自守在最危险的古栈道入口,腰间挂满手榴弹,手里握着那柄沾满鲜血的大刀,眼神如同寒星,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虎子缩在一块岩石后面,小小的身子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把枪握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放松。
“排长,大部队……能全部过来吗?”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李云龙头也不回,声音冷硬而沉稳:“能。”
“只要我李云龙在,只要尖刀连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能给他们撑住半个时辰。”
他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上,就出现了第一缕微弱的火光。
那是先导侦察员发出的信号——主力,到了!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从山谷尽头涌了过来。
没有喧哗,没有嘈杂,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徐象谦总指挥一身风尘,走在队伍前列。
他来到李云龙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古栈道那狭窄、陡峭、摇摇欲坠的险道,眉头微微一皱。
“李云龙,侦察情况无误?”
“无误,总指挥。”李云龙立刻立正敬礼,“岭上敌军一个连,被我暗中摸掉哨位,暂时没有察觉。栈道只能单人通行,必须有序通过,不能拥挤。”
徐象谦微微点头,眼神凝重如铁:
“好。从现在起,野狐岭隘口,由你全权指挥疏导。
伤员、辎重、政工干部先过,战斗部队断后。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必须保证队伍不断、不乱、不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