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独立团阵地反复争夺

1934年7月中旬,川陕苏区万源前线,暑气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在群山沟壑间久久不散。

反六路围攻第三期总攻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刘湘麾下东路军总指挥唐式遵,纠集六个旅三万余兵力,对着万源外围最后一道屏障——大面山、花萼山一线红军阵地,发起不计伤亡的轮番猛攻。红四军独立团奉命驻守花萼山主峰及两侧鹰嘴崖、黑石坡两处隘口,这三处阵地互为犄角,是拱卫万源城区的第一道生死防线,一旦失守,川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万源城下,整个东线战局将彻底崩盘。

按照徐向谦“收紧阵地、疲敌耗敌”的战略部署,独立团刚放弃外围零星据点,退守这三处核心阵地,工事尚未彻底加固,川军的炮火便已铺天盖地袭来。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花萼山阵地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惊醒。

川军集中了三十余门山炮、迫击炮,还有数门从军阀部队缴获的野炮,对着鹰嘴崖、黑石坡两处前沿阵地狂轰滥炸。炮弹像雨点般砸在山头,炸得土石飞溅、树木折断,厚重的硝烟瞬间遮蔽了天空,阵地前沿的鹿砦、竹签、简易战壕,在密集的炮火下瞬间化为废墟,尘土与硝烟呛得战士们睁不开眼,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他娘的!川军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往咱们阵地上砸炮弹!”

李云龙猫着腰,蹲在花萼山主峰指挥所的防炮洞里,手里攥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沿阵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上的军装沾满尘土,领口敞着,腰间的匣子枪子弹上膛,耳边全是炮弹爆炸的轰鸣声,脚下的土地都在不停颤抖。

政委赵刚趴在一旁,快速记录着各阵地传来的战报,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老李,鹰嘴崖阵地传来消息,炮火覆盖才一刻钟,战壕就被炸塌了大半,一营三连伤亡二十多人,连长胳膊被炸断了,还在坚守岗位!黑石坡那边更险,二营四连的阵地被炮弹炸开缺口,川军已经开始集团冲锋了!”

此刻的黑石坡阵地,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二营四连一百二十余名战士,驻守在这处不足百米宽的隘口,面对川军一个团的兵力轮番冲锋。炮火刚一停歇,川军的“双枪兵”(一手步枪、一手烟枪)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乱叫着,像潮水般往山头冲来。这些川军士兵被军官以银元、鸦片利诱,又被督战队的机枪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波接一波地扑向红军阵地。

“打!给我狠狠打!”

四连连长浑身是血,头顶的军帽被炸飞,脸上全是尘土,他握着一把盒子炮,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川军连连射击,身边的通讯员、炊事员,全都拿起武器,守在残缺的战壕里,朝着山下的敌军猛烈开火。

步枪声、机枪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像雨点般射向川军冲锋队伍,冲在前面的川军成片倒下,尸体在阵地前沿堆起了半人高的肉墙。可川军兵力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又立刻补上,督战队在后方架起机枪,但凡有后退的士兵,当场就被扫射击毙,逼着士兵们玩命冲锋。

短短半个时辰,四连战士们打光了手里的子弹,每人仅剩三五发,机枪子弹也彻底断绝,阵地前沿的川军,已经冲到了战壕边沿,双方距离不足十米,甚至能看清敌军狰狞的面孔。

“弟兄们,子弹打光了,拼大刀!跟狗日的川军肉搏,人在阵地在,绝不能让他们跨上阵地一步!”

四连连长嘶吼一声,率先跳出被炸塌的战壕,挥舞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纯钢大刀,朝着冲上来的川军劈砍过去。刀刃划过空气,带着破空之声,瞬间劈倒两名川军士兵,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只有决绝与狠厉。

战士们纷纷响应,全都跳出战壕,拿起大刀、刺刀,甚至是枪托、石块,与川军展开惨烈的白刃肉搏。

一时间,阵地之上,刀光剑影,兵刃入肉的闷响、士兵的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红军战士们个个杀红了眼,哪怕身上中刀、中弹,也死死抱住身边的川军,拉响腰间的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战士牙齿咬着敌军的喉咙,至死都不肯松口;年纪最小的战士才十六岁,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对着敌军的腹部狠狠捅去,浑身沾满鲜血,依旧不肯后退。

川军士兵虽多,却大多是被强征来的壮丁,贪生怕死,近战肉搏根本不是红军战士的对手,几番拼杀下来,阵地前沿尸横遍野,川军死伤三百余人,终于抵挡不住,纷纷溃退下山。

“守住了!咱们守住阵地了!”

四连的战士们瘫坐在尸堆中,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身上全是鲜血,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中弹,却依旧握着手里的武器,眼神坚定。可此刻,全连一百二十余人,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连长、指导员、三个排长,全部壮烈牺牲,连副身负重伤,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