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展颜找西洋人算账之前,他还准备再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那自然是全面改革!
长安,摄政王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叶展颜与杨溥对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摊着两份文书,左边是大周立国以来历届科举的录取名册,右边是吏部现任官员的籍贯与出身统计。
叶展颜翻完名册,将其中一页抽出来递给杨溥:
“首辅大人请看,近三届科举,录取的进士中寒门子弟不足一成。三届加起来不到三成。”
“换句话说,大周的官场几乎被世家大族包圆了。世家子弟从小就有名师授课、藏书万卷,寒门子弟连束修都凑不齐,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八股?”
“八股文章写得好不好,跟能不能当个好官是两码事。户部的账本看不懂、兵部的舆图读不懂、工部的工程算不清……只会写八股有什么用?”
杨溥接过名册逐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自己是进士出身,当年同榜进士中寒门子弟只占了不到一成。
他沉默良久,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语气郑重地说出了一句让叶展颜意外的话:“王爷所言极是。科举之弊积重难返,早该有人站出来推它一把。只是触动世家利益,阻力必然不小,王爷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早就想好了。”
说着,叶展颜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在早已拟好的条陈上逐条画圈。
“第一,增设武举和算科,武举考兵法骑射,算科考钱粮统筹,比重与文试各占三分之一。”
“第二,在各州府设立官学,由朝廷拨款资助寒门学子入学,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参加会试,不必经过乡试。”
“第三,会试增设策论一科,就时政实务命题,考察考生对治国的实际见解。”
“第四,严禁考官徇私舞弊,一经查实,考官革职流放,考生终身禁考。”
“这四条不是微调,是把科举的门槛从世家大院门口搬到寒门学子脚下。”
杨溥逐条看完,将条陈放在桌上缓缓点头,答应以内阁名义正式上奏,并在朝会上率先表态支持。
次日大朝会,杨溥手捧奏疏高声宣读改革条陈,满朝文武的反应不出叶展颜所料炸了锅。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当场就站出来痛心疾首地反对,说科举沿袭数百年祖制,怎能轻言改动?
算科取士有辱斯文,商贾之学岂能登大雅之堂?
策论一科更是祸乱之源,考生针砭时弊,岂不是给朝廷添乱?
更有直指叶展颜的人,说他借改革之名行专权之实,企图用寒门子弟取代世家忠良,居心叵测。
叶展颜始终站在武官队列前方一言不发。
等反对派把所有能说的话全倒了个干净、声音渐渐低下去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央。
叶展颜没有看那些弹劾他的人,而是转向杨溥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首辅大人,您当年中进士的时候,同期有多少寒门子弟?”
杨溥想了想:“不到一成。”
叶展颜又转向满朝文武:“在座诸位,出身寒门,家中无官无爵,靠自己读书考出来的,请举手。”
殿中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寥寥几只手臂举了起来。
叶展颜指着那些人,语气严肃的说。
“本督就是要让以后的大周朝堂上,有更多出身寒门的人。”
“你们现在弹劾我,说我破坏祖制、专权跋扈……这些话都会记在史书上。”
“史书上也会记下来,今天举手的这几位,是靠自己本事从寒门里爬出来的。”
“而那些弹劾他们的人,大都是靠祖荫站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