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接过借据，看也不看，直接将其就着油灯点燃。火苗蹿起，将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阎王契约，化为一片灰烬。

“钱把头，请吧。”李青禾声音冷淡。

钱老六面色难看，揣起银子，灰溜溜地走了，再不敢每日派伙计前来。

工坊内，一直屏息凝神的众人，直到钱老六身影消失，才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夹杂着哭腔的欢呼声！

“还清了！还清了！”

“老天爷！总算摆脱那吸血的玩意儿了！”

“是官贷！是县太爷帮了咱们！”

压在心头最大的巨石，终于被搬开。虽然仍欠着官贷，但年利三分，期限一年，这给了工坊宝贵的喘息之机。

李青禾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深陷的眼窝里也终于漾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意。她紧紧攥着那份盖着官印的借据，如同攥着一道护身符。

塘埂方向。 夕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工坊。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得知了消息。 浑浊的目光…… 望着工坊内劫后余生般的喜悦景象， 望着那个手中紧握官贷文书的枯槁身影。

枯槁的嘴唇…… 极其艰难地…… 翕动了一下。 一个低哑的、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的声音， 缓缓地吐出：

“……官——……” 声音顿了顿， 似在品味这来自权威的意外援手。 “…——贷——…” “…——信——…” 下颌极其缓慢地、 带着一种对规则内寻求生机的复杂认知， 向下一点。 “…——实——！”

“官贷信实——！！！”

声音落下。 他转身。 步履似乎比往日轻快了一分。 工坊内， 织机声再次响起， 却不再是那般沉重压抑， 而是充满了—— ……劫——……后——……余——……生——……的——……希——……冀——……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