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只剩许褚一人。
他很清楚这场战乱的根子,在陶谦与阙宣结盟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陶谦坐镇徐州多年,看似仁厚守土,实则精于算计。
徐州地处四战之地,北临袁绍、西接曹操、南抵袁术,被动固守终有覆灭之日。他不甘坐以待毙,又不敢主动开战,下邳阙宣聚众数万、自立伪帝,便成了他手中最好的棋子。
二人结盟,各怀鬼胎。
陶谦借阙宣的流民兵马为先锋,悄然扩张徐州版图——若战事顺利,坐收土地人口;若事败招祸,便将罪责推给阙宣,自居被贼裹挟。进可吞地、退可推罪,算盘打得精妙。
可他低估了曹操。
曹操根本不屑分辨谁是主谋,只要兵马入境,一概视为敌寇。一场投机取巧的边境试探,换来曹军倾巢而出的疯狂报复。陶谦不仅没占到兖州半分便宜,反倒引火烧身,让战火席卷徐州全境。
许褚心中通透,陶谦此举看似糊涂,实则是暮年诸侯的绝境挣扎,只是棋差一招,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对手。
他想起刘备——那个被自己推到徐州位置上的人。
当初推刘备上去,是算准了徐州是四战之地、刘备守不住;可许褚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救,还是不救呢……
糜竺走后,许褚在厅中独坐了片刻。
陶谦那封信还摊在案上,边角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翘起。
信末尾有一行字,比前面的字迹更重、更抖,像是攥着笔的人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才写完——
曹操攻城即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彭城若破,徐州生灵尽矣。
许褚知道这不是虚言。
陶谦或许有夸大,但曹操的杀性,从来不是假的。
他将信按平,指尖在字上停了一瞬,然后起身对门外亲兵道:请程昱、田丰、戏志才、蒯越来议事。
不多时,几人齐聚厅堂。
许褚没有寒暄,将陶谦的求援信和糜竺带来的口信一并说了——曹操东征、徐州惨败、刘备困守、田楷援军覆灭。
说到最后一条时,他放慢了语速:
陶恭祖的身体,怕撑不到今年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