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雨少了。太阳出来。泥慢慢变硬。战壕里踩下去,不再陷那么深。靴子轻了一点。走路的时候,不用再那么用力拔。腿不那么酸。腰不那么酸。
但有了别的东西。
苍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夜之间,到处都是。黑的。绿的。嗡嗡嗡。落在战壕壁上。落在沙袋上。落在士兵碗边。落在睡着的人脸上。
怎么赶都赶不走。
挥手。它们飞起来。绕一圈。又落回来。落在同一个地方。落在碗边。落在脸上。落在手背上。
再挥手。再飞。再落。
赶走一只,来十只。
嗡嗡嗡。一直嗡嗡嗡。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睡觉的时候也在耳边响。像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飞。
有人用布把脸蒙住。只留两个洞喘气。苍蝇落在布上。爬来爬去。隔着布能感觉到那些细细的脚。痒的。
有人骂。骂也没用。苍蝇听不懂。
有人拿烟熏。点一堆湿草。烟升起来。苍蝇飞走一会儿。烟散了。又回来。
勒布朗坐在洞口。看着那些苍蝇。一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盯着它。没动。苍蝇搓了搓前腿。搓了搓头。然后飞起来。绕一圈。又落回来。
“这东西,”他说。“比炮弹难对付。”
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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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托瓦勒不管这些。
它在战壕里走来走去。尾巴竖着。耳朵转来转去。眼睛盯着那些角落。那些缝隙。
然后它看见一只老鼠。
小的。灰的。从沙袋下面钻出来。东张西望。
猫蹲下来。屁股一扭一扭。然后扑出去。
老鼠跑。猫追。在战壕里。在士兵脚边。在那些木箱之间。
有人喊:“抓住它!”
猫已经抓住了。叼着那只老鼠。老鼠还在动。尾巴一甩一甩。
埃托瓦勒叼着它。抬起头。看卡娜。
眼睛圆圆的。绿的。好像在说:你看。
卡娜蹲下来。看着它。
“抓到了。”她说。
猫没动。叼着老鼠。尾巴慢慢地摇。
“真厉害。”卡娜说。
猫把老鼠放下,老鼠想跑,猫一爪子按住,又叼起来,又放下,又按住。
玩了一会儿。老鼠不动了。
猫低头闻了闻,喵了一声。
猫舔舔爪子。舔舔脸。然后走过来。蹭卡娜的腿。
喵。
卡娜低头看它。伸手摸摸它的头。
“好孩子。”她说。
猫眯起眼睛。呼噜起来。
卡娜看着它。看着那些呼噜。看着那些满足的样子。
她笑了。
那笑很轻。
艾琳在旁边看着那个笑。
阳光照在卡娜脸上。照在那个笑上。照在猫身上。猫还在呼噜。尾巴一甩一甩。
猫的呼噜声很大。像一个小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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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很好。
天气暖了。可以把湿透的军装脱下来晾。
士兵们把衣服挂在木桩上。挂在战壕边缘的树枝上。挂在一切能挂的地方。
一件一件。灰蓝色的。破的。补丁摞补丁的。
太阳晒着。水汽从衣服上升起来。细细的。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摸一下衣服,慢慢变干。从湿的变成潮的。从潮的变成半干的。从半干的变成干的。
那些补丁。那些洗不掉的泥印子。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褐色的斑点。
阳光照在上面。
照在那些痕迹上。
卡娜把自己的衣服挂好。站在旁边看着。
艾琳也挂好。站在她旁边。
她们看着那些衣服。看着那些补丁。那些泥印子。那些褐色的斑点。
“这个是什么?”卡娜指着其中一个斑点。
艾琳看了看。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泥。也许是别的。”
卡娜点点头。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斑点。干的。硬的。摸不出是什么。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什么也没有。
她把手放进口袋。
继续看着那些衣服。
阳光照着。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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