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最热的时候。

太阳从早晒到晚。战壕里像烤炉。空气不动。粘在身上。汗流不出来。皮肤上一层黏的。擦了还有。擦了还有。

尸体烂的速度更快了。

无人区那边,有没来得及收的。躺在弹坑里。躺在铁丝网下。躺在他们爬不过去的地方。

白天看不见。但能闻到。

那味道是熟的。热的。甜的。像什么东西在太阳下煮着。煮烂了。煮化了。然后飘过来。顺着风。一阵一阵的。

有时风停了。味道就停在战壕里。不走。直到下一阵风来。

勒布朗用布捂住鼻子。没用。布挡不住。那味道从布里钻过来。还是能闻到。

“什么东西。”他说。

没人回答。

都知道是什么。但没人说。

苍蝇很多。

一群一群的。

在战壕边缘转。嗡嗡嗡。落在沙袋上。落在木箱上。

成团了。

黑的。一团一团地飞。嗡嗡声连成一片。像什么东西在响。一直响。不停。

它们落在战壕壁上。黑压压一片。沙袋上也是。木箱上也是。到处都是。

落在士兵的碗边。

吃饭的时候,苍蝇落在面包上。落在黑咖啡里。赶走。又落回来。赶走。又落回来。

落在睡着的人脸上。

睡觉的时候,苍蝇在脸上爬。细细的脚。痒的。挥手。它们飞起来。绕一圈。又落回来。落在同一个地方。

有人用布把脸蒙住。只留两个洞喘气。苍蝇落在布上。

有人不蒙了。就让它们落着。

勒布朗坐着。一只苍蝇落在他手背上。他盯着它。没动。苍蝇搓了搓前腿。搓了搓头。然后飞起来。绕一圈。又落回来。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它拍死了。

手心上一摊黑的。他看了看。在裤子上蹭掉。

又来一只。又落在他手背上。

他又拍。

又来一只。又落。

他拍了五次。苍蝇还来。

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血。有苍蝇的。也有自己的。分不清。

“拍不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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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员来了。

背着麻袋。白的。沉甸甸的。走得很慢。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他眨眼。继续走。

他走到苍蝇最多的地方。把麻袋放下。打开。里面是石灰。白的粉末。

他用铲子。一铲一铲撒出去。

石灰扬起来。白的雾。落在战壕壁上。落在沙袋上。落在那些苍蝇聚集的地方。

苍蝇飞起来。嗡嗡嗡。绕一圈。又落回来。

他又撒。又飞。又落。撒向无人区,尽管撒不到尸体

撒完了。地上白一片。苍蝇还在。落在白的地方。落在没白的地方。到处都是。

卫生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苍蝇。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