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叶凡心头划开一道口子。办公室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独特的、混合着冷冽香水与危险气息的味道,与激烈争吵后的硝烟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叶凡没有立刻离开。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深陷进宽大的皮质座椅中,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突然变得沉重的身躯。窗外,江城的夜景依旧璀璨,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可这繁华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内心。
“懦夫……”
“你会后悔的……”
柳如烟的话语,带着她特有的尖锐和失望,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他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胃部熟悉的隐痛再次袭来,比以往更清晰一些。他下意识地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楚灵儿留下的养胃丸,旁边是那个被她攥得微微变形的安神香囊。
手指在药瓶上停留片刻,最终却还是移开,重重地将抽屉推了回去。似乎让这疼痛持续着,才能让他更清醒地记住某些东西。
他不是没有动摇过。在柳如烟说出“星火科技部分非公开结构图纸与测试数据”时,作为一个商人,一个迫切想要打破僵局的男人,他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心动?那瞬间掠过的、对捷径的本能渴望,真实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但也仅仅是瞬间。
他想起自己白手起家,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推演商业模型;想起被林家轻视,被同行排挤,却始终坚持着用能力和格局证明自己;想起与彼岸花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虽然惨烈,但每一步都走在明处,赢得堂堂正正,也输得起。
如果他今天接受了柳如烟的“帮助”,那他还是叶凡吗?那个曾经一无所有,却敢对林晚晴家族说不的叶凡?那个在绝境中创立擎天资本,硬生生从虎狼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叶凡?
不,那不是他。
他的坚持,并非不懂变通的迂腐,而是他立足的根本,是他区别于李明轩、区别于彼岸花那些阴诡之辈的底色。商业竞争固然残酷,但并非只有一条通往罗马的肮脏小径。他相信智慧、相信格局、相信真正的技术创新和生态力量,能够开辟出更宽阔、更光明的道路。
这份坚持,曾让他失去了楚灵儿那方宁静的港湾,如今,又让他逼走了柳如烟这朵危险却绚烂的玫瑰。
心口的闷痛与胃部的绞痛交织在一起。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楚灵儿药膳的淡淡清香,那是她曾经存在过的、温柔的证据,如今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
他失去了太多。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所坚持的“道”息息相关。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玻璃,驱散了夜的阴霾。叶凡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中的男人,眼下带着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眼神却在那片刻的脆弱和挣扎后,重新凝聚起一种更为沉静、也更为坚硬的光芒。
他整理好衬衫领口,系好袖扣,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坚定。当他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那个在属下面前永远冷静、果决的“叶总”,又回来了。
“通知‘绕道超车’专项组所有核心成员,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他对早已等候在外的陈默吩咐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是,叶总!”陈默敏锐地察觉到叶凡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同了,那是一种卸下了某种负担后的、更加专注的气场。他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