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时龙(第8章 胶卷预言(上))

辐射尘如同冰冷的灰烬,无声地飘落在战壕的每一个角落。士兵们惊惶地拍打着落在身上、钢盔上的沉重颗粒,那混合着铁锈与骨灰的诡异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引发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和恐慌的低语。刀疤老兵用袖子使劲擦着钢盔,骂骂咧咧:“操他姥姥的鬼子!打不过就放毒烟?这他娘的啥玩意儿?齁沉!还一股子坟头味儿!”

孕妇翠花躺在担架上,剧烈咳嗽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刚出生的婴儿在花白头发老太婆怀里哇哇大哭,那哭声在诡异的辐射尘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而揪心。老太婆紧紧抱着孙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看着儿媳气若游丝,又看看这漫天飘落的“毒灰”,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带着哭腔的念叨:“造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玄圭盘坐在地,枯瘦的手指在沾满辐射尘的泥土中急速划动,勾勒出一个个繁复而古老的卦象符号。他口中晦涩的咒语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强行镇压的威严,试图安抚这片被异时空污染所惊扰的地脉。他布下的微弱守护力场在辐射尘的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李添一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住。他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黄铜柄的剪刀,刃口沾着凝固的血污。左手则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战术包,里面那块倒计时的怀表,其冰冷的滴答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帆布,直接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与怀中婴儿(李镇河)未来的心跳形成了绝望的和鸣。

他的重瞳视野一片混乱。眼前是1938年战火纷飞、辐射尘飘落的惨烈景象;感知中却是未来核电站那巨大冷却塔的阴影,以及儿子李镇河那张稚嫩却注定被诅咒缠绕的小脸。更让他灵魂颤栗的是,他左手的指尖,正清晰地“感觉”到战术包内层,那块刻着“SN-1024-7”的金属铭牌,正与怀中婴儿(李镇河)的生命气息,产生着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跨越时空的同步脉动!

血脉!诅咒!轮回!

这几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思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呼唤,艰难地穿透了辐射尘的压抑和婴儿的啼哭,传入李添一的耳中:

“李……李兄弟……过……过来……”

是李崇山!

李添一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只见在战壕那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覆盖在李崇山遗体上的那件破旧军装被一只沾满泥污和暗红血渍的手微微掀开了一角。李崇山竟然还没有完全断气!他脸色灰败得如同墓中枯骨,胸前的军装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但他那双曾经锐利、此刻却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聚焦在李添一身上!

“营长!营长你还活着?!”刀疤老兵第一个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李崇山艰难地摇了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沾满血污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自己贴身的、同样被血染红的内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