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翼脸色一变,起身钻进驾驶室。
他反复拧动钥匙,发现油表指针已经到底。
“彻底没油了。”
卡车引擎彻底熄火,灯光也灭了。
他从车窗探出头:“哥们,没油了。”
王宝藏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崂山石:“车后挂着一个十升油桶,不过这戴姆勒卡车是个油老虎。十升,在这地方跑不了几公里,和没有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中的山涧下游,“更要紧的是,我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这十升油,是最后的机动储备,不能浪费在撞运气上。”
王宝藏走到车后取下那个军绿色油桶,拎在手里掂了掂,看向孙光翼:“加上油,赌一把”
孙光翼跳下卡车走到车头,手掌按在冰凉的引擎盖上,抬头看那片陌生的星空。
《阳关三叠》的余韵似还萦绕,与棋局星图、“光羽”航迹、那个巨大的“隐”字叠在一起。
一个念头,清晰到近乎锋利,压过了油尽的焦虑。
“加上油。”孙光翼手指向驾驶室里那台尚存微光的德律风根收音机,“然后,帮我把它小心拆下来。”
王宝藏动作一顿:“拆它?你想做什么?”
“改成发报机。”
“发报机?”王宝藏眉头紧锁,“光翼,就算能改,信号也……”
“我知道。”
孙光翼打断他,“光速是墙,七十九光年是深渊。等信号传到地球,我们早已是尘埃。这些我都清楚。”
他走近一步:
“但我们刚才看见了什么?冰老的画,你的石头,那些星图、航路、‘隐’字!它们为何随我们而来?为何能在此地被激活?王哥,你觉得这仅仅是巧合?”
李冰奇站在一旁,静默聆听,指间的烟蒂在暗色里明灭。
“我不信。”
孙光翼摇头,“我们被抛至此地,困于此地,时间‘停滞’,头顶杀伐帝星,脚下踩着来历不明之物……背后必有因果。我们是棋子还是意外,我不确定。但我确定,坐等这十升油带我们找到绿洲,概率微乎其微。”
他再次指向收音机:“但这台机器,从《梦开始的地方》到《自新世界》,再到方才的《阳关三叠》,它选的曲子太‘准’了,准得不似偶然。它能收到信号——
哪怕只是噪音中的规律谐波——就证明此地并非绝对的信息荒漠!”
“若我们能改造它,主动发出有规律的强信号,哪怕不是发往地球——”
孙光翼抬头,目光扫过星空与黑暗,“倘若这‘局’中,另有‘听者’呢?或有存在正监听这些频段?又或者,激活我们那些画与石的力量,本身就能感应特定信息?”
他深吸一口异星微凉的空气:
“发信号,不是向七十九光年外的故乡求救。是向这个‘局’宣告我们在此!是投石问路!就算招来的是豺狼虎豹……也好过在黑暗里等死!”
王宝藏看着孙光翼忽地咧嘴大笑:
“得。反正进退都是绝路。油尽灯枯是死,瞎闯耗光是死,蹲守待毙还是死。不如死前弄出点响动,折腾个明白!拆!我帮你!”
李冰奇碾灭烟蒂,声调平稳:“老朽不通此道,然可护持周匝。此机由收转发,暗合阴极阳极转换之理,或存一线天机。”
王宝藏将十升汽油注入油箱。
孙光翼取出工具,与王宝藏一同钻入驾驶室拆解收音机。
德律风根收音机结构繁复,焊点老旧,却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