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百鼎同蒸 筑台望海

潍水两岸的炊烟已经冒了小半年。

从上游马耳山到下游的入海口,黍米面团在蒸屉里一天天变软、变大、变圆。

一万枚神机馍的目标,已经从“能不能蒸完”变成了“这批出锅轮到谁家”。

大禹站在新建的夯土城墙上,望着潍水两岸次第升起的炊烟,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是一排排新盖的木骨泥墙房,门朝东开,门口铺着碎石子防滑。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干和兽皮,几个女人坐在门槛上,用骨针缝补麻布衣裳。

王丹拿骑在牛背上慢悠悠走过来,懂王花跟在后面竹杖点地。

“先生,”大禹走下城墙,“馒头蒸了大半年,上面那条河水势一会儿涨一会儿落,兄弟们挖河的进度老是被打断。我爹当年是不是也被这么折腾过?”

王丹拿跳下牛背,沉默片刻才开口:“水势反常,不是天灾,是有人在上游作怪。你爹当年也碰上过。他堵了九年,没堵住。”

大禹攥紧拳头,腮帮子咬得发硬。“那我爹的死——”

“你爹的死,是有人要替罪。洪水不退,就得有人扛。你爹扛了。”

大禹浑身一震,眼眶通红,却没再多问。他扛起石锛,跳下城墙,带着族人继续挖河去了。懂的都懂,知道的太多反而没法干活。

懂王花走到王丹拿身边,竹杖点地:“你倒是跟他说了实话。”

“他爹死了十几年了,该知道为什么死的。”王丹拿望向大禹远去的背影,“知道真相,比什么馒头都管用。至少他知道该恨谁。”

这一年,黍米收了三茬。

洪水带来的淤泥肥得流油,撒下去的种子像喝了酒一样疯长。黍穗弯着腰沉甸甸地垂下来,穗头在风里晃,晃得人心也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