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贴在墙上,整整一面墙,从天花板垂到地板。叶擎宇蹲在图纸前面,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旋翼轴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圈旁边打了个问号。凌长风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风洞试验数据,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说:“风洞吹出来的数据,旋翼轴后倾三度,机身振动最小。第一代直升机用的是两度,朝鲜战场上飞了两年,桨毂轴承磨损比预期快百分之三十。数据不会骗人。”
叶擎宇用红笔把那个问号涂掉,改成三度。“那按风洞数据来。三度,反扭矩补偿也够。”
谷怀安从门口探进头,手里拿着一个木头模型,是直-10的缩比模型,翼展一米二,机身一米五,银灰色。他把模型放在桌上,用手转了转旋翼,桨叶转得挺顺滑。“你们吵完了没?模型做出来了,按新数据做的,旋翼轴后倾三度,机身流线型重新修过。拿去吹风洞,看看数据对不对。”
叶擎宇拿起模型,看了看机身侧面的武器挂架位置。“挂架离地高度够不够?第一代直升机挂火箭巢的时候,离地只有四十公分,野外降落稍微不平就蹭地。”谷怀安说:“改过了。挂架上移了十五公分,离地五十五公分,够用。”叶擎宇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凌长风把风洞数据摊开在桌上,四张纸拼成一张大表,横轴是速度,纵轴是振动幅度。四条曲线画在上面——两度的、两度半的、三度的、三度半的。三度那条曲线最低,从头到尾都平。“三度是最优解。比两度振动小百分之四十,比三度半小百分之十。”叶擎宇看了看那条曲线,又看了看模型。“那就三度。不改了。”
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的标签写着“朝鲜前线——直升机飞行记录”。这人姓周,是老宋的徒弟,刚从哈尔滨调来。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沓飞行日志、维修记录、战损报告,纸张泛黄,边角卷了。“第一代直升机的实战数据,我整理了一份。油箱被击中十三次,全部是因为装甲板覆盖面积不够。旋翼桨叶被轻武器击中四十七次,没有一次断裂——复合材料够结实。驾驶舱防弹玻璃被击中二十三次,七点六二毫米全部挡住,十二点七毫米打穿了两块。”他把记录册翻开,每一条后面都画了正字。凌长风接过去翻了几页,转向叶擎宇:“油箱装甲板加宽。原来只覆盖正面,侧面也得加。”叶擎宇在图纸上画了两条线,把油箱装甲板加宽了十公分。
座舱布局。叶擎宇趴在图纸上,用铅笔在驾驶舱里画了两个座位——前面是驾驶员,后面是武器操作员。“串联座舱,视野好。驾驶员在前,武器官在后,背靠背。第一代直升机是并排座舱,飞行员视野受限。”凌长风看了看图,“串联座舱,驾驶员和武器官的视线会不会互相遮挡?”叶擎宇说:“不会。驾驶员座椅低十公分,武器官座椅高十公分,错开。驾驶员看前面,武器官看两侧和后面。”谷怀安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就是前面的人矮,后面的人高?”叶擎宇说:“对。像坐阶梯教室。”
武器挂架。叶擎宇在机身两侧画了两个短翼,短翼下面各有两个挂点。“内侧挂火箭巢,外侧挂反坦克导弹。一共四个挂点,载弹量比第一代翻了一倍。第一代只有两个挂点,带不了导弹。”凌长风说:“反坦克导弹用红箭-2,瓦窑堡那边刚定型。射程三公里,穿甲深度六百毫米,打M48的正面装甲也能穿。”叶擎宇把“红箭-2”三个字写在挂点旁边。谷怀安补充道:“挂架要快拆。平时不挂武器,能省油。打仗前再装上,五分钟能搞定。”叶擎宇在挂架上画了一个快拆锁扣的示意图。
尾桨。叶擎宇在尾巴上画了一个小旋翼,四片桨叶,直径两米。“第一代直升机的尾桨是两片,噪声大,推力小。换四片,推力增加百分之三十,噪声降低百分之十五。”凌长风看了看尾桨的数据,点头。“好。尾桨直径加大十公分,加装涵道罩,降低噪声。”叶擎宇在尾桨外面画了一圈圆环,涵道罩。谷怀安说:“涵道罩加工复杂,但降噪效果好。战场上,少一分噪声,多一分安全。”凌长风说:“安全第一。复杂也做。”
驾驶舱仪表布局。叶擎宇趴在图纸上,画了六个圆——高度表、空速表、陀螺仪、发动机转速表、油温表、油压表。“核心仪表六个,摆成一排,飞行员扫一眼就能看清。夜视设备屏幕放在右手边,飞控计算机屏幕放在左手边。”凌长风说:“夜视设备和飞控计算机屏幕要不要放中央?”叶擎宇说:“放中央会挡住前面的视线。放两边,飞行员用余光看。”
下午四点,图纸上最后一笔落定。叶擎宇在图纸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凌长风签在下面,谷怀安也签了。三人签完,叶擎宇把图纸卷起来,用橡皮筋捆住。“直-10结构设计定型。机身、旋翼、发动机、武器系统、航电、座舱,全部定稿。”凌长风把风洞数据收进文件夹,“明天送模型去吹风洞,后天开始生产图纸细化。”谷怀安抱着那个木头模型,走到门口又回头,“叶工,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这个设计跟第一代直升机比,改了大半。新旋翼、新尾桨、新座舱、新挂架,全是新的。造起来怕是不便宜。”叶擎宇想了想,“贵就贵。第一代直升机用两年就换了一堆零件,直-10的目标是用十年不换大件。省下来的维修费,够买新飞机。”谷怀安没再说话,抱着模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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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擎宇蹲在空荡荡的设计室里,看着墙上那张被红蓝铅笔改过无数遍的图纸。凌长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图纸。“旋翼轴后倾三度,油箱装甲板全覆盖,串联座舱,四个挂点,四片尾桨,涵道罩降噪。第一代直升机踩过的坑,全部填上了。”叶擎宇站起来,揉了揉蹲麻了的腿。“填上了。剩下的就看造出来飞不飞得稳了。”凌长风说:“风洞吹完就知道。”
走廊里传来谷怀安的脚步声,他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推开门,说了一句:“叶工,模型送风洞之前,我还得改个地方——武器挂架的快拆锁扣,设计图上的尺寸公差是正负零点一毫米,车间做不到。放宽到正负零点二,行不行?”叶擎宇想了想,“行。零点二也能锁紧。”谷怀安走了。
设计室里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图纸上,把那些铅笔画的红线、蓝线、黑线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叶擎宇蹲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凌长风蹲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两人并排蹲着抽烟,没说话。窗外,风洞的混凝土外壳在夕阳下泛着灰白色,远处的跑道上停着一架歼-6的模型,再远处是运-8的厂房。
叶擎宇把烟掐了,“老凌,你说这架直升机,能比第一代强多少?”凌长风想了想,“速度差不多,但战斗力翻一倍。四个挂点,能挂导弹,能打三公里外的坦克。第一代直升机只能打一公里内的。”叶擎宇点点头,“那就行。能打三公里,就不用冲进高射炮的火力网了。”凌长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吹风洞。晚上早点睡。”凌长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叶擎宇还蹲在窗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旋翼转动的弧线。那不是飞机的轨迹,是反击的路线。窗外的风洞亮起了灯,像一只准备睁开的眼睛。明天,模型要进去。后天,图纸要细化。大后天,车间要开工。铁翼的蓝图,一寸一寸嵌进现实的地平线里。
图纸贴在墙上,整整一面墙,从天花板垂到地板。叶擎宇蹲在图纸前面,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旋翼轴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圈旁边打了个问号。凌长风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风洞试验数据,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说:“风洞吹出来的数据,旋翼轴后倾三度,机身振动最小。第一代直升机用的是两度,朝鲜战场上飞了两年,桨毂轴承磨损比预期快百分之三十。数据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