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王强的手机和一份空白试卷。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王强坐下。

王强坐下来，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要带手机进考场？”

王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压抑。

“我爸说……这次月考考不进年级前一百名，就让我退学去打工。我摸底考是年级倒数。前一百名对我来说根本不可能。我不敢跟他顶嘴，也不敢不考。我怕他一气之下真的不让我读了。作弊是我唯一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江辰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嗡嗡的低响。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们正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

“王强，你爸让你考进年级前一百名，这个要求确实不合理——以你现在的水平，前一百名不是你现阶段应该追求的目标。但你的问题不是成绩差，是你连尝试都没尝试就选择了作弊。你知道吗？你刚才做的数学试卷，选择题你做对了大部分。那是你自己做的，不是搜题搜来的。你其实有能力——但你没有给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王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因为他知道江辰说的是对的——刚才数学考试的前三道选择题，他没有搜题，是自己一道一道算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答案对不对，但那种自己算出来的感觉和搜题完全不一样。

“你爸那边我去沟通。他的要求不合理，我来跟他说。但作弊这件事，你得自己承担后果。”江辰拿起那份空白试卷放在王强面前，“数学成绩作废，明天放学后你来我办公室，重新做一遍。不用搜题，不用参考书，就凭你现在掌握的知识，能做多少做多少。这个分数，就是你的真实水平。从真实水平出发，才能制定真实的进步计划。”

王强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滴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手机你拿回去。”江辰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但以后考试，手机不许带进考场。不是怕你作弊——是怕你还没证明给自己看之前，就先放弃了自己。”

王强拿起手机，在掌心里握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江辰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像在向什么郑重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