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继续说道:

“同理,若单考边事屯垦,北地学子占优,南方学子又觉不公。

朝廷开科取士,是为了求人才,非是为了考倒士子,更非为加剧地域之争。”

任亨泰与陈迪垂首听着,心中暗忖,太子果然看到了这一层。

朱允熥话锋一转:

“既如此,为何不能出两道、三道,乃至四道策论题?

涵盖海运、边务、农桑、钱法、漕运、吏治…诸般时务,任由考生择其熟悉者、有见地者,选一题作答。

如此,东南西北的学子,皆有用武之地,岂不比限定一题,更易选拔真才?”

任亨泰与陈迪闻言,不由得抬起头,对视一眼。

“殿下……此法自是周全,”

任亨泰迟疑道,

“然则,千百年来,科举策论,皆是一题。骤然更张,恐无先例可循…”

陈迪却迅速回过神来:

“任公,学生以为,太子殿下此策,实乃创举,亦切中肯綮!

人才之中,通晓兵事者,未必精于钱谷;熟稔农桑者,未必明了海事。能精擅一端,便是可用之才,何须求全?

自古取士,贵在得人,非在拘泥旧例。考生能择己所长,必欣然应试;考官能观其专精,更易评判;朝廷亦能得各类专才,岂非三全其美?”

他这番话,说得任亨泰一时语塞。

朱标看着儿子,眼中露出赞许,对任亨泰道:

“太子之意,朕觉得甚好。你等回去,便与众考官议定,出三题亦可,四五题亦可。

总须涵盖东西南北,务使士子各展所长。若有那博学之士,能答两题、三题,乃至四题,那便更好。”

三人退出武英殿。回贡院的路上,任亨泰对陈迪笑道:“韶华,你到底年轻,脑子转得快。”

陈迪微笑:“任公,学生只是觉得,太子所言,确是道理。为国选才,何必画地为牢?”

回到贡院后堂,任亨泰将皇帝与太子的意思一说,堂内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惊讶者有之,疑虑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终于不必再为一题之争僵持了。

十一位考官,皆是饱学之士,一旦思路打开,便文思泉涌。

不过半日功夫,六道策论题便拟就出来,工工整整誊录在黄绫之上:

“其一,论海运通商之利与海疆防卫之固。”